夏晚吸了吸鼻子,没接话。
两个人又走了一圈。夕阳缓缓沉下,橘红褪成柔婉的玫粉,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你到了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夏晚说。
「你也是。」
「要好好吃饭。」
「你也是。」
「不要熬夜。」
陈瑶笑了。
「这句话你该对自己说。」
夏晚没反驳。她想起那次晕倒之后,陈瑶每次看到她熬夜刷题,都会把一盒牛奶放在她桌上,说「早点睡」。
以后没有人放牛奶了。
「到了那边,记得给我发消息。」夏晚说。
「每天都发。」
「不用每天。隔几天发一次也行。我知道你活着就行。」
陈瑶笑着推了她一下。
两个人走回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走廊里的灯亮着,教室的门还开着——林泽岁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座位上收拾书包。
他看到夏晚和陈瑶一起走进来,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夏晚走回座位,坐下来。她没有马上收拾书包,而是把桌上的课本一本一本地摞起来,对齐边角,像在整理什么,又像是在拖延什么。
林泽岁站在过道里等她。
陈瑶先收拾好了。她背起书包,站在过道里,看了夏晚一眼。
「晚晚。」
夏晚抬起头。
「明天见。」
夏晚盯着她看了两秒。
「明天见。」
陈瑶笑了笑,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被夜色吞没。
夏晚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林泽岁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夏晚站起来,把书包背上。
「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空寂的走廊里,脚步声格外清晰。楼梯灯火随步履明灭,一路相随。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什么时候走?」林泽岁问。
「九月二十八号。」
「快了。」
「嗯。」
两人往校门口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整条路照得暖融融的。
「你难过吗?」林泽岁问。
夏晚想了想。
「难过。但我说不上来是哪种难过。就是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她坐在我旁边两年了。突然就不在了。」
林泽岁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高一刚开学那天,我一个人站在校门口,觉得全世界都不认识我。是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帮我整理了课本。」
夏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说『以后课间我们一起休息,放学也可以结伴走。不用一个人独行』。」
她停下来。
「她真的陪我走了两年。」
林泽岁看着她。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走吧,回家。」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
到家后,夏晚洗了澡,坐在书桌前。她拿出手机,点开和陈瑶的聊天框。往上翻了翻,全是些零碎的日常——「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好咸」「数学卷子第三题你会吗」「明天记得带伞」。
她盯着那些消息看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
【夏晚:今天忘了问你,乐队那边怎么办?】
对面很快回了。
【陈瑶:鼓手已经找好替补了。我走之前会把谱子都整理好给她们。】
【夏晚:机票订了吗?】
【陈瑶:还没。哪能提早这么多就可以订啊】
夏晚盯着那行字,不知道回什么。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夜色深重,不远处的窗,依旧亮着光。
她盯着那束光看了很久。
二十七天。
她要把这二十七天,过得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