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二周，北华大学保送生选拔考试的赛程正式公布。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夏晚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看到「北华大学保送生选拔考试」「第一轮笔试：九月二十八日」几行字，心里动了一下。

陈瑶九月二十八日走。同一天。

她拿出手机给林泽岁发了一条消息。

【夏晚：赛程看到了。你那天考试？】

过了几分钟，对面回了。

【林泽岁：嗯。】

【夏晚：我那天送陈瑶。】

【林泽岁：知道。】

夏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进口袋。她没有问他紧不紧张，没有问他准备得怎么样。她知道的，他从来不说这些。

教室里，林泽岁桌上的竞赛题集又厚了一层。夏晚从旁边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最上面那本翻到一半，页角卷曲，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他的草稿纸用得比谁都快，一天换一沓，演算过程工整得像印刷体。

课间的时候，陆屿从隔壁班跑过来。

「看到了？九月二十八号。」他靠在林泽岁桌边，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不少。

「嗯。」

「宋泽那边放话了，说这次不会输。他暑期集训模拟考全胜，最后一道大题只有他做出来了。」

林泽岁翻了一页题集，头都没抬。

「他哪次不说。」

陆屿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夏晚坐在前排，把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她没有回头，但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在笔记本边缘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陈瑶抱着一大摞资料从图书馆回来，摊在桌上，一本一本地翻。她拿着笔在笔记本上摘抄，写得认真，连夏晚在旁边看了她好几眼都没发现。

「瑶瑶，你在弄什么？」夏晚凑过来。

「没什么，有点材料要准备。」

放学的时候，夏晚和陈瑶一起走。林泽岁今天有竞赛集训，晚自习才回来。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融融落日铺展开一片橘红。

「还有多少天？」夏晚问。

「什么？」

「你走。」

陈瑶想了想。「十九天。」

「十九。」夏晚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轻了下去。

「你记这么清楚？」

「你不是也记着吗。」

陈瑶没接话。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陈瑶停下来。

「明天周六，你来我家帮我收拾行李吧。」

「好。」

「顺便吃饭。我妈说好久没见你了。」

夏晚笑了。「阿姨还记得我？」

「她天天念叨你，说『晚晚什么时候来玩』。」

两个人约好了时间，在路口分开。

周六，夏晚去了陈瑶家。

陈瑶家住城西，一个老小区的顶楼，带一个小阁楼。夏晚到的时候，陈瑶正在阁楼上整理东西，行李箱摊在地上，衣服摞了一床。

「你来了！」陈瑶从楼梯口探出头，「上来上来，我这边乱得不行。」

夏晚爬上阁楼，看到满地狼藉，愣了一下。

「你这是被抢劫了？」

「差不多。」陈瑶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卫衣，犹豫了一下，又拆开放进了「不带」的那一堆，「带不了那么多，超重。」

夏晚蹲下来，帮她把衣服重新分类。

「你还记得高一第一天吗？」陈瑶忽然问。

「记得。」夏晚说。

「你当时紧张得不行。」陈瑶笑了。

「时间好快。」夏晚低下头，手里叠着一件外套，叠得很慢。

「嗯。两年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整理。

陈瑶突然想起了什么，跑到书桌上翻了翻，找到了那个文件夹，献宝似的递给夏晚。

「我搜了一下往年华西复院的加分政策，这是相关的资料和往年的参考选题，我都帮你整理好了。」

夏晚愣了一下，翻开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夹着几页打印纸，还有手写的备注。

「你什么时候弄的？」

「这几天。反正我也要走了，走之前能帮你的也就这些了。」

夏晚低头看着那些资料，鼻子有点酸。

「谢了。」

「别谢。你好好写，考上华西就是谢我了。」

夏晚在陈瑶的书架上看到一本旧相册，抽出来翻了几页。有一张照片是高一运动会时拍的，陈瑶和夏晚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加油的牌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这张送给你。」陈瑶抽出来递给她。

夏晚接过来一看，是她们俩的合照，背景是教室，两个人穿着校服，像随手拍的。

「什么时候拍的？」

「高二上学期，你忘了？你说要帮我拍一张单人照，然后站到我旁边说『一起拍吧』。」

夏晚想起来了。那是陈瑶生日那天。

「给你留作纪念。」陈瑶说，「让你有机会睹物思人。」

夏晚把照片小心地夹进手机壳后面，点了点头。

周日晚上，夏晚坐在书桌前，摊开陈瑶给她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看。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泽岁发来的消息。

【林泽岁：你以前写的东西，发给我看看。】

夏晚愣了一下。

【夏晚：你看那个干嘛？你又不懂文学。】

【林泽岁：想看点不一样的东西，放松一下脑子。】

夏晚盯着这行字，耳朵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