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放下夹子,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
几个人又吃了一会儿,肉续了一盘,许知曦留的那份在盘子里慢慢凉了。陆屿偶尔往那个方向看一眼,没再催。
夏晚的手机震了。屏幕上显示的是许知曦的名字。
她接起来。「你怎么还没到?肉都要凉了。」
对面顿了一下。不是许知曦的声音。
「你好,我是城东交警支队的民警。请问你是这位机主的朋友吗?」
夏晚指尖骤然僵住,耳朵嗡了一下。「……是。」
「机主在城东路与文华路交叉口附近发生了交通事故,你能到医院来处理下吗?」
夏晚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她……伤得严重吗?」
「具体伤势现在还不清楚,救护车还没到。你先别急,等我确认好医院再跟你联系。你能帮忙通知一下她的家人吗?」
「……好。」
「那我先挂了,请你保持手机畅通,我们保持联系。」
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
夏晚放下手机,手还在抖。她转过头,看向林泽岁,眼眶已经红了。
「林泽岁……」她的声音在抖。
林泽岁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飘,全然失了力气。
「许知曦……出事了。」
陆屿手里的夹子掉在桌上,哐当一声。
「什么?」
「车祸。交警打的。」夏晚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受伤了。在医院。」
「哪家医院?」
夏晚摇了摇头,眼眶红红的,一脸要哭的样子。
陆屿急得往前探了半个身子,声音压不住的紧:「你倒是说话啊——」
林泽岁伸手拦了他一下。陆屿的话卡在半截,看了一眼林泽岁的表情,没再往下说。
「交警说……救护车还没到,受伤情况……现在还不清楚。还说要联系家里人……」夏晚说到这里,又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解不开锁,越急越乱。
林泽岁伸手把手机从她手里拿过来。
「要做什么?」
「联系……曦曦妈妈……」夏晚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林泽岁点了点头,翻到通讯录,找到许知曦妈妈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没人接。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看了夏晚一眼,退出去,打开短信界面,打了一行字:「阿姨,我是许知曦的朋友。许知曦出了点事,您看到消息给我回个电话。」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陆屿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划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走。」
「先坐下。」林泽岁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陆屿看了他一眼,没动。
「你急也没用。」林泽岁说,「先把事情问清楚。」
他转头看夏晚。「刚才是哪个号码打给你的?」
「是曦曦的手机。」
林泽岁接过夏晚的手机,翻到通话记录,回拨了过去。响了几声,对面接起来了。
「你好,我是刚才那位机主的朋友。请问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他听了几句,眉头微微松了一点。
「好。知道了。谢谢。」
他挂了电话,看向陆屿和夏晚。
「120已经到了,正准备送往城东区人民医院。我们直接过去。」
三人匆匆冲出烤肉店,拦下一辆出租车。陆屿坐进副驾,夏晚与林泽岁并肩坐在后座。
夏晚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又锁屏。
陆屿垂着眼,攥紧拳头,脸色发白,喉结滚动了一下。
「师傅,能开快一点吗?」他压着心底的慌乱开口。
「下雨天开不快。」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晚高峰,前面堵了一截。」
车窗外的雨势缓缓铺展开来,密密匝匝笼罩整座城市。陆屿抿紧唇齿,窗外不断加剧的风雨,恰如他此刻按捺不住的忐忑与焦灼。
抵达医院时,雨依旧未歇。三人冒雨冲进急诊大厅,衣衫大半被雨水打湿,周身浸着凉意。林泽岁快步走到护士站,报了许知曦的名字。
护士查了一下。「刚送过来,在急诊三号诊室。」
三个人快步走过去。诊室的门关着,门口站着一个穿制服的民警。
林泽岁上前说明身份,民警看了他一眼。
「你是伤者什么人?」
「朋友。」
民警点了点头,翻开手中的记录本。「城东路与文华路交叉口,伤者过马路时被一辆转弯的出租车带倒。肇事司机在现场,事故科正在处理。你们先在外面等一下,医生还在处理。」
说完,民警从一旁的椅子上拿起一个塑料袋和一个折叠画板,递给林泽岁。「这是伤者身上的物品和随身的画板,你们先保管好。」
林泽岁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是许知曦的手机和一只旧帆布包。
「后续调查需要的时候,我们会再联系你们。」民警说完,转身走了。
夏晚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林泽岁坐在她旁边。陆屿没有坐,靠在墙上,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比平时沉默太多,一句话都没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过了二十多分钟,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目光扫了他们一眼。
「谁是家属?」
「我们是她的朋友。」夏晚站起来,「她爸妈在外地,还没联系上。」
医生点了点头,翻开文件夹。
「全身多处挫伤,头部有撞击,目前还在昏迷,我们等下送她去检查。目前最严重的是右手,我们已经做了清创和缝合,初步判断有神经损伤的可能,具体要等专科医生会诊后才能确认。」
医生合上文件夹,转身走了。
几分钟后,急诊室的门再次打开。护士推着病床出来,许知曦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眼睛闭着。
林泽岁看向陆屿:「你先跟过去,我随后到。」
陆屿二话不说快步上前,牢牢扶着床栏,一言不发地跟在一旁,目光始终凝在病床之上。
夏晚想站起来,腿发软,又坐了回去。林泽岁在她旁边蹲下来,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轻轻拢进怀里。她没有哭,只是靠着他,看着病床越来越远,拐进走廊尽头。
墙上的钟还在走。滴答,滴答。
走廊里,夏晚坐在长椅上,把头靠在林泽岁肩上。林泽岁没有说话,只是坐着,让她靠着。
窗外,雨还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