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辛苦你了。一直守在这儿。」
陆屿没接话,垂下眼。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许爸爸说,「明天还要上课。」
夏晚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能再待一会儿。林泽岁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她回过头,他朝她微微摇了一下头。
陆屿没有动。林泽岁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走了。」
陆屿看了他一眼,没有动。林泽岁没有再说第二遍,伸手拉了一下他的手臂。陆屿沉默了几秒,跟在他身后走出了病房。
三个人走出住院楼,傍晚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凉意。林泽岁注意到大厅角落有台自动贩卖机,走过去买了两杯热奶茶和一杯咖啡。他把奶茶递给陆屿,咖啡递给自己,剩下一杯奶茶给了夏晚。
陆屿接过去,没喝,纸杯握在手心里,指尖慢慢回了一点温度。他低着头,盯着杯壁上的水珠,一动不动。
林泽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夏晚一眼。夏晚的眼眶红红的,攥着奶茶的手微微发抖。
他没有说话,伸手拽了一下陆屿的袖子,又轻轻牵起夏晚的手,往旁边的花园走。花园不大,几张长椅散在步道两侧,傍晚没什么人。林泽岁把夏晚轻轻按到一张长椅上坐下,自己挨着她坐好。回头看见陆屿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来。」林泽岁说。
陆屿没动。
林泽岁站起来,走过去,把他拽了过来,按到对面的长椅上。然后回到夏晚身边,重新挨着她坐下。
夕阳打在陆屿脸上,更衬出他眼底的青黑和紧抿的唇线,整个人显得又憔悴又焦虑。他低着头,把奶茶杯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陆屿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她说想喝奶茶。」
夏晚侧过头看他。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纸杯,拇指在杯壁上一下一下地按着。
「我还没给她买。」
夏晚没有接话。
「等她醒了,你买十杯。」
陆屿没有接话。他低下头,把纸杯攥紧了,指节发白。
林泽岁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陆屿垂下眼。
「先等她醒过来。」
「然后呢?」
「然后再说。」
林泽岁看了他一眼。
「你后面还有事。当兵的事,该准备的要提前准备。别拖。」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陆屿皱巴巴的校服领口。
「还有,回家好好洗洗干净。身上都有味道了。」
陆屿没接话。他低下头,盯着手里的奶茶杯,拇指无意识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杯壁。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校服领子翻起来,他没有伸手去压。
晚上,夏晚坐在书桌前,翻开论文资料,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林泽岁的聊天框。
【夏晚:你说曦曦会醒吗?】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林泽岁:陆屿不会同意。】
【夏晚:他不同意是什么意思?】
【林泽岁:陆屿跟我说过,许知曦画板上的那只小鹿,是陆屿送的。许知曦就是陆屿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夏晚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有落下。
窗外,夜色沉沉。隔壁的灯还亮着。
病房里,许知曦的爸妈坐在床边,两个人挨着,谁都没有说话。许妈妈握着许知曦的手,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手背。许爸爸躬身坐着,右手抵着下颌,眉头紧蹙;左手则指尖一下下无意识叩着膝盖,整个人被不安笼罩。
走廊里,陆屿没有走。
他站在病房门口,靠着墙,垂着眼。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整片长廊渐渐沉入寂静。
他没有推门进去。只是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