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妈妈急病倒了,引发了旧疾,医生说需要留院观察,这几天不能再操劳,身边也不能离开人。
陆屿买了点心回到病房,放到许妈妈的病床床头。
「叔叔。」陆屿走过去,「曦曦那边,我来守。」
许爸爸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犹豫,又掺着几分难言的感激与顾虑。
「你还要上学。」
「我请了假。」陆屿说,「您放心。」
许爸爸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头。
从那天起,陆屿就住在了医院里。
他在手机里设了一连串闹钟,每隔几小时便准时响起,提醒自己帮许知曦翻身、擦拭手脚,用棉签沾湿她干涩的唇瓣。倦意袭来时,就靠在椅背上浅眯片刻。
许知曦一直没有醒。医生说脑部的撞击还需要时间恢复,只能等。
等。陆屿最怕的就是这个字。等意味着什么都做不了,意味着他只能坐在这里,看着许知曦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很轻,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在疼。
他开始跟她说话。
一开始只是几句「今天天气不错」「中午你爸爸给我送了饺子」。后来越说越多,说到不知道说什么了,就开始讲小时候的事。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告诉别人。」他坐在床边,手里转着苹果,削到一半,「林泽岁小时候其实特别怕狗。不是那种尖叫的怕,是他走在路上看到狗会绕路走。有一次我们在院子里玩,一只小泰迪朝他跑过来,他转身就跑,跑得比运动会还快。」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看许知曦,又继续。
「他后来死不承认。说他没有跑,只是走得快了一点。」
苹果皮猝然断开,落在地面。他弯腰拾起,默默攥在掌心,迟迟没有丢掉。
「泽岁要是知道我说这个,肯定又要给我一手刀。」
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很快就收了。他抬起头看着许知曦,她还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你什么时候醒?」他的声音很轻,「要是林泽岁要打我,你可要保护我啊。」
她没醒。
陆屿又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削完切成小块,放在床头柜上。她吃不了,但他每天都削。削完放在那里,第二天换新的,旧的扔掉。
「我小时候特别皮。」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我妈说我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后来她懒得打了,把我扔给林泽岁他妈管。」
他停了一下。
「泽岁他妈很温柔,不打人。但她让我削苹果,苹果皮断了就要重新削。」
他笑了一下。
「那时候我才多大啊,林泽岁也不肯帮我。」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鞋面上。他把脚缩了缩,又伸出去。
「我为什么想去当兵?」他低下头,看着床上的人,「因为我爸当过兵。他年轻的时候在南边的边防待了五年,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我妈说他走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回来的时候像个男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也变成那样。」
许知曦没有回应。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羽毛。陆屿没有注意到。
他又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这一次削得很慢,苹果皮一圈一圈地落下来,没有断。
这天,夏晚带着好几个保温盒来了医院。她先去了许妈妈的病房,把妈妈做的饭拿出来让许妈妈吃,又安慰了几句,这才起身来到许知曦的病房。
推门进去,陆屿正坐在床边削苹果。
夏晚将保温盒放在桌上,伸手轻轻抽走他手里的削皮刀。
「先吃饭吧。」
陆屿抬眼看她,依旧坐着没动。
「快吃。」夏晚望着他,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关切。
陆屿沉默了两秒,拿起筷子。夏晚看着他吃了几口,才收回目光,去拿热水壶打了满满一壶水回来。
「这两天怎么样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