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坐在床边,看着许知曦的脸。
「还是老样子。」
他顿了顿,转头望向夏晚,嗓音压得极低:「我天天陪着她说话,讲了这么多旧事,她怎么还不醒……是不是我说的故事太无趣了?」
话音未落,一滴泪珠猝然滑落。他慌忙侧过脸,抬手用手背飞快拭去。
夏晚没有说话。她走过去,把热水壶放在床头柜上,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你说的她听得到。」夏晚说,「再等等。」
陆屿没接话。他低下头,又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
夏晚看着他削了两圈,没有再说什么,收拾好保温盒,轻声说了一句「我走了」,带上了门。
走廊里,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削苹果的声音,沙沙的,一下一下。
冷雨断断续续下了好几日,淅淅沥沥敲着窗沿,日子就在这一片湿冷里缓缓向前。这天清晨,阴雨终于停歇,久违的晴天如约而至,天地间都清亮了不少。
「那是我人生最丢脸的时刻,没有之一。」陆屿还在说他的故事,又抬头看向许知曦,「后来泽岁每次提起来都要笑。」
他的声音忽然停了。
许知曦的手指动了一下。
陆屿盯着那只手,一动不动。他以为是眼花,连忙眨了眨眼,那根手指竟又轻轻动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椅腿在地面划出轻响向后歪倒。他慌忙伸手扶住椅子,随即立刻俯身凑近病床。
「许知曦。」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她。
「许知曦。」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缓缓的,像用了全身的力气,她睁开了眼。
陆屿愣住了。
她看着他,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对焦,又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谁。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陆屿快步冲到护士站,拉着护士直奔病房。弄清状况后,护士无奈笑了笑,立刻联系了值班医生。陆屿在床尾焦急地等待。
医生初步检查完后,跟陆屿说基本没事了,等病人再恢复几天就可以做复查了。
陆屿跟医生说了谢谢,又跟护士道了歉,回到病床前。
「医生说你刚醒,不要太劳累了,再休息会儿吧。」
许知曦还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光,很弱,但确实有。
「你怎么在这?」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陆屿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把她的手轻轻握在手心里。
「你睡太久了。」他说。
午饭过后,护士站的几个医生护士在闲聊。
「你知道那个病房的那个男孩子吧?」
「怎么不知道啊,这么多天都没离开过病房。」
「那个贴心哟。」
「你看看他那个紧张劲,早上拉着我差点摔倒。」
许爸爸和许妈妈都守在病床前。陆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校服,已经好几天没换了。
「叔叔,阿姨,我先回家洗一下,晚上再来。」
许爸爸点了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陆屿回到家,好好洗了个热水澡,褪去连日的疲惫,而后站在镜前静静发呆。
等他折返病房重新落座,暮色已然散尽,一缕月光斜斜淌入屋内。握紧许知曦的手,他这才想起还未将喜讯告知夏晚与林泽岁,立刻拿出手机发去一条消息: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