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过半,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50」。
夏晚站在教室后面,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转身回到座位,翻开数学卷子。她什么都没说,但林泽岁注意到了她的沉默——不是平时那种「累了不想说话」的沉默,是绷着的、压着的、不敢松懈的沉默。
他什么都没说,把桌上的水杯往她手边推了推。夏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
晚自习的时候,夏晚做一道函数题,做了三遍,三个不同的答案。她盯着草稿纸,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林泽岁侧过头看了一眼她的草稿纸。
「第一步就错了。」
夏晚深吸一口气,把那行演算过程划掉,重新写。写了两步,又卡住了。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今天不做了。」林泽岁说。
「还没做完。」
「明天再做。」
「明天还有明天的。」
「那就后天。」
夏晚睁开眼,转过头看他。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手已经伸过来,把她的卷子合上了。
「你干嘛?」
「回去睡觉。」
「才九点半。」
「你从早上六点到现在,除了吃饭没停过。」林泽岁把她的笔收进笔袋,「够了。」
夏晚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确实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那种「不知道够不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的焦虑,比做一百道题还累人。
林泽岁站起来,把她的书包收拾好,递给她。夏晚接过书包,跟在他后面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走一步亮一层。
「你以前不会这么管我的。」夏晚说。
「以前你没这么拼命。」
「现在不拼来不及了。」
「拼也不是这么拼的。」
夏晚没有再说话。两个人走出教学楼,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春末的暖意。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齐了,在风里沙沙响。
「你明天还来吗?」夏晚问。
「来。」
「你不用天天来。」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来?」
林泽岁没有回答。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林泽岁默默地牵起夏晚的手。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夏晚没有再问。
许知曦的复读备考渐渐上了轨道。
她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中间除了吃饭和康复训练,都在看书。她的右手恢复得越来越好,已经能正常写字了——虽然速度不快,但至少不用左手帮忙了。
她开始去画室练笔。
画室还是以前那间,在城东的老居民楼里。老头看到她来,没说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画纸扔给她。许知曦接过纸,在画架前坐下来。她拿起铅笔,手还是抖,但比以前稳多了。
她画了很久。画的是一个男生,不是正脸,是侧脸——微微低着头,耳朵泛红,嘴唇抿着,像是在等什么答案。
那是陆屿在甜品店看她的样子。
她画完之后,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画得不算好,线条有些歪,明暗关系也不对,但她没有扔。她把画纸小心地折好,夹在画册里。
晚上,夏晚打电话过来。
「今天怎么样?」
「还行。看了两章数学,做了一套文综。」
「右手呢?」
「能写字了。就是慢。」
「慢慢来,不急。」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