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清缘由,不明白为何会将这些细碎无比的画面与声响,牢牢刻在心底。
上午第三节开始前,班主任领着他穿过喧闹的教学楼走廊,抬手推开教室正门。
「林泽岁是吧,你就坐那个空位。」班主任抬手指向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语气温和。
林泽岁微微颔首示意,抬步踏入教室。
头顶日光灯管发出细碎的嗡鸣,安静的教室瞬间安静几分,数十道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频繁的转学早已让他习惯了这般瞩目,「转学生」的标签于他而言早已无足轻重。他抬眸淡淡扫过教室内的景象,面色平静,无半分波澜。
途经第三排空位时,眼角余光瞥见身前桌面的一摞课本。书本摆放得歪歪扭扭,最顶端的课本微微倾斜,边角悬空,堪堪快要滑落桌面。
他淡淡扫了一眼,并无半分在意,只是单纯入目所见,心底下意识掠过一丝轻微的观感,这般摆放,实在凌乱歪斜。
他迅速收回视线,抬步继续向前,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走到靠窗的空位前,俯身轻拉座椅。动作轻柔克制,椅脚轻擦地面,溢出一声极淡的细碎声响。落座后,他将双肩包轻轻放在脚边,姿态松弛淡然。
待身形坐定,他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向前方的背影——
乌黑的马尾垂落肩头,熟悉的浅色发圈静静束着发丝。女孩垂首伏案,纤细的后颈弯出一道温柔柔软的弧度,干净又乖巧。
他的身形骤然一顿。
不是模糊的似曾相识,是每一处细碎细节,都与清晨楼道里的画面完美重合。
是她。
那个清晨在狭窄楼道里,慌张道歉、匆匆逃离的女孩。
他缓缓垂下眼眸,置于桌面下的指尖微微蜷缩攥紧,又悄然缓缓松开。
整整一上午的课堂,前排的那个少女始终专心伏案,不曾一次回头。
他静静坐在她身后,目光不受控地落在前方背影上。
看她垂首认真誊写笔记,笔尖划过纸面,落下细碎连绵的沙沙轻响;看她抬眸望向黑板,纤长的睫毛轻轻垂落,覆下一片浅浅阴影;看她走神时,指尖在笔记本空白边缘轻轻勾勒出小小的圆圈,细碎又温柔,无人知晓其意;她和同桌轻声闲谈时,嗓音轻细柔软,模糊的气音轻轻飘来,听不清具体字句,却格外轻柔。
就这样,林泽岁莫名记下了无数细碎的小习惯。
下午数学课,老师执笔在黑板上密密麻麻书写公式,细碎的粉笔灰簌簌飘落,落在晨光里。他本该沉心跟进课堂思路,目光却不受控,悄悄落在她的侧颜轮廓上。
课间喧闹响起,前排传来轻柔的交谈声,他隐约听见斜座的同学笑着唤她:「晚晚。」。
林泽岁垂眸落眸桌面,指尖捏着笔,在空白草稿纸落下字迹。笔下没有繁杂的数学公式。
只单单一个字,干净落在纸面中央。
晚。
他静静凝望着这个字两秒,而后笔尖轻划,将字迹轻轻涂去。
又将草稿纸翻至全新空白页,压平纸面,翻开课本沉心刷题。落笔写完第一道习题,对照答案,却是错误。他耐着性子重新演算一遍,结果依旧偏差。
他轻轻阖眼平复心绪,再次睁眼,逐字逐句重读题干,敛神梳理思路。
他无从深究,也无从解惑,说不清心底这份突如其来的纷乱,究竟源于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