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起半台蜘蛛机器人，顺着滨海步道一瘸一拐地朝灯火最亮的方向走去。

司法六岛比他想象中大得多，离开海岸以后，道路渐渐宽起来。

最先出现的是大片住宅区，楼都不高，四五层居多，外墙颜色朴素，偶尔夹杂着几栋砖红色建筑。

六点刚过，正是下班的时候，路上的人渐渐多了。

有人穿着司法系统统一的深蓝色制服，三三两两往家走，嘴里还在抱怨领导；无人驾驶的小型代步车载着几个老人慢悠悠经过；几个年轻人站在路边抽烟聊天。

最让陆祭川忍不住多看几眼的，是这里竟然有不少小孩子。

他们跟在大人身边跑来跑去，身量正常，四肢匀称，脑袋一点都不大。

浓郁得近乎寻常的生活气息，让陆祭川彻底放下心来。

他本来还怕司法岛是个特别严肃紧张，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岛屿，现在看看着往来的人群，这可操作的空间就大多了。

陆祭川理了理头发，擦干净脸，随机找了几位年龄偏大的当地居民聊天，三五句话就套出来自己要的消息。

“哎呦，小伙子，你这个怎么搞得哟~”

“刚从总部调过来，不认识路，干活的时候从石头上摔下去了。”

陆祭川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半台蜘蛛，神情更加苦涩。

“人摔了就算了，领导刚发的维修机器人也给摔坏了。”

这话配上他身上的橙黄色工作服，竟然有几分可信度。

大概陆祭川天生就讨长辈喜欢。眼睛大，眼珠又透亮，一脸诚恳地站在那里请教问题时，很容易给人一种“这小孩儿真实在”的错觉。

东南矿场那一群愿意什么都教他的大哥大姐，大抵也是这么来的。

婉拒了几位大爷大妈热情提出的帮助，陆祭川也不着急，按照他们指的方向一路晃悠，终于找到了一条半新不旧的商业街。

街面不宽，店铺繁多，从美容美发，废品回收，到法规培训，考试补习，应有尽有，一看就是那种只有附近老居民才知道的便宜地方。

陆祭川饶有兴趣地一路看过去。直到看够了，才晃进一家据大爷们推荐“老板脾气不好，但是手艺奇佳”的机械维修店。

店里到处堆着拆开的零件，老板坐在工作台后面，头都没抬。

陆祭川把半台蜘蛛往桌上一放，老板只睨了一眼：“修不了。”

“不着急，您修不了，能收吗？”

老板这才抬头正眼看过来，伸手接过半拉蜘蛛，来回看了看，忍不住问道：“这好东西，哪来的……”

说完打量了一遍陆祭川这身打扮，自己止住了话，“算了，我不感兴趣。”

陆祭川喜欢这种人。

“带核心，一万五联盟币。”

陆祭川咬紧自己后槽牙，才没露出来没见过钱的酸样子。

“你这价太低了，”陆祭川把蜘蛛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核心不卖，只卖腿，一万五。”

他不知道那个核心会不会有什么重要信息，和方一瞬有关。

老板抬头看他：“你怎么不去抢？”

陆祭川诚恳表示：“我现在这个身体条件，确实不太方便。”

“……”

陆祭川又补充：“老板，现金行吗。”

“还现金？这年头谁用现金？”老板气笑了，懒得再理他。

陆祭川当然知道没人用，问题是他现在连个能用的终端都没有。联盟对终端的管控极其严格，个人终端完全结合本人所有生物信息，他注册一个新的终端，联盟立刻就能知道他在哪。

又是一番交涉，两人一个漫天要价，一个坐地还钱，来来回回扯了半天。

最后结束谈判的倒不是老板，是陆祭川的腿。

“等一下，什么味儿？”

原本裹在伤口上的红布已经彻底湿透，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很快在地面上积起一小片暗红，血腥气冲了上来，打断两人的商务谈判。

老板：“……”

陆祭川：“……”

老板实在看不过去，生怕他死在自己店里，只想赶紧拿钱让陆祭川走人。

最终，蜘蛛腿换了9千联盟币现金，陆祭川心满意足，且十分感恩老板的爽快和他缺失的好奇心，临走还想给人家把地上的血拖干净。

“得了得了，赶紧走。出去右转，下个街口，地下有家诊所，是个中医馆，趁着腿没断赶紧去看看。”

“中医……是什么？靠谱吗？”

“爱去不去，我自己拖，快走快走！”

“得嘞，谢谢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