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开始拆纱布,下手没轻没重的。盘子里的剪刀手术刀都不用,直接捏住已经和血痂粘在一起的纱布,一把扯开,刚刚凝住的伤口瞬间又被带开一小片,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草!你——”
“药全价,人工费半价。”医生平静打断他,又用下巴点了点墙上的价格表,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陆祭川张了张嘴,硬是把后半句骂人的话咽了回去。缓了半响可怜兮兮叹了口气说:“老乡,也不打折吗?”
这话问完屋里忽然沉寂下来,医生没有回答,面无表情继续换药,镊子夹着染血的纱布落进金属托盘,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门外隐隐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屋内惨白的灯光明晃晃,照着病床上溅出来的血渍无所遁形。
清创,上药,重新覆盖敷料,动作甚至比刚才仔细,最后一圈纱布绕过小腿,他利落地打了个结。
“好了。”医生摘下手套,站直身体。对着陆祭川摊手,一只浑浊的眼睛静静望着他说:“谁来都一样,付钱。”
陆祭川夸张地叹了口气,伸手扯过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数出来联盟币现金递给医生,“钱腿两清,您拿好~”
医生低头数了数一个子不少,点点头,转过身,把现金塞进柜台下面的抽屉。
“老乡不打折,但是——”
医生背过身,沙哑的声音传来,随之而来是一声轻微的‘咔’机械解锁声音,陆祭川瞳孔骤然收紧。
“叛徒可以!”
医生转身的同时,一把陨星激光枪已经从柜台下抬起,激光枪竖精准地射向诊疗床上那条刚刚被他亲手包扎好的左腿。
“滋——”
枪安静地洞穿床板,床上却没有人。
医生神色一变。
几乎同时,身侧传来一声闷响。陆祭川从诊疗床另一边滚落,完好的右脚落地,身体借势一旋。左腿甚至还没完全沾地,手却先到了。
换药盘里的手术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进了他掌心,冰凉的刀锋倏地贴上医生颈侧。整个过程快得甚至来不及让人看清。
医生只觉得脖颈一凉,刀尖已经压进皮肤,一线细细的血珠顺着刀锋渗了出来。
陆祭川贴在他身后,呼吸略微发沉。
“你说你图啥?”
语气居然还挺无奈,“真不想治,刚才直接说不就行了。”
医生握枪的手刚动,陆祭川眼神一沉,右臂骤然撞向他的手腕。
砰!
刚接回去没多久的肩膀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陆祭川眼角狠狠抽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却半点没慢,撞腕,压肘,拧转,一气呵成。
医生手指一松,激光枪已经到了陆祭川手里。
“我得给回春堂打个差评,售后真是不行。”
陆祭川嘴里不停,顺手想把枪往腰后一别,手摸过去,摸了个空……裤子还没提上来!
“啧!”陆祭川闭了闭眼,这他妈什么破场面。
医生趁机手腕一动,陆祭川刀锋瞬间往里一压:“别动!”
他脸上的笑淡了,紧接着抬起右脚,毫不客气地踹在医生膝后。医生腿一软,单膝重重跪地,陆祭川顺势压住他的肩,把人牢牢控制在身前,还不忘了数落他:“啧啧啧,趁人之危,缺德啊!”
医生额角青筋直跳,陆祭川却已经借着这个高度差,终于腾出一点空隙,弯腰飞快把裤子从脚踝扯上来,重新获得了体面。
也就在这时,中医馆的门被人一把撞开,刚才还坐在外面吃宵夜的人几乎瞬间涌了进来,就看到医生被按着跪在地上的场面。
“草!我就说不该让他进去!”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当场骂出了声。
“你们还真信这个叛徒?!”
“陆祭川,把刀放下!”
“敢伤医生,你今天别想走出老桥!”
有人已经拔出了短刀,还有人直接摸向腰后。好在诸岛对武器管制极严,陨星枪这种东西显然不是人手一把。放眼望去,真有远程武器的也就两三个,剩下的不是刀,就是随手抄起来的扳手铁棍。
陆祭川的目光,却停在了最前面那个人脸上。
“陆祭川?”
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刚才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一点点淡了下去。
“所以,认识我啊。”
没人回答他。
陆祭川面色阴沉,看着对面堵在屋门口的众人,冷笑着说:“看来没有误会了。很久没见过家里人,大家这个欢迎会,还挺特别。星陨军联络员兄弟们,等着的人还真就是我。”
他抬眼冷笑:“我怎么就成叛徒了?”
“呵,装什么呢?今晚你来,就不可能让你活着出去!”一个人目露凶光,说着话就要冲过来。陆祭川手臂一收,直接扣住医生肩颈,把人拖着往后退了半步,手术刀也随之往里压。
“再走一步,你可以试试。”
众人赶紧把那个人拦住。
“别动!”
“先退回去!
“医生还在他手里!”
场面一下僵住。
陆祭川低头看看被自己钳制住的医生,装模做样地“啊”了一声。
“哎呦,看来你是老桥现在的领头人。要不然你给解释解释,我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大家半夜饭都不吃了,专门堵在这里杀我?”陆祭川俯下身,凑近医生问道。
医生抬眼看他,脸上没有半点惧色,反而嗤笑了一声说:“老桥所有联络自成体系,没什么领头人,你把我杀了也没用,这里断了,元首会再派人来。”
陆祭川怔了怔,脸色僵住,突然狠狠掐着医生的后脖颈逼问:“你是说,元帅知道我在这里,也知道你们今晚准备动我?”
医生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
“没有元帅的命令,谁敢动你啊。”他顿了顿,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陆代表。”
‘陆代表’这个称呼从对方嘴里说出来,比一句“叛徒”还刺耳。
陆祭川有太多疑问不解,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这一屋子人剑拔弩张,没办法好好说清楚。
他低头扫了一眼四周,随后脚尖一勾,旁边那把带滚轮的诊疗椅“哗啦”一声滑了过来。
医生刚意识到不对,就被陆祭川一把掼了上去。
“你——”
“坐好。”
陆祭川单手压住他,扯过旁边一卷备用纱布,三两下把医生的手腕反绑在椅背后,又顺手卸掉他身上的个人终端,连白大褂口袋都翻了一遍。
确认再没什么能伤人的东西,这才终于把手术刀从他脖子上移开,一脚把椅子踹到墙角。
砰!
轮子撞上墙,医生五脏六腑都被撞了出来。
“老实点。”
医生狠狠瞪他,陆祭川已经一屁股坐回旁边的病床。长腿一伸,用完好的右脚抵住椅子底座,把人牢牢卡在墙边。
做完这一串动作,他额角也出了一层薄汗。左腿伤口重新渗血,右肩更是疼得一阵一阵发麻,偏偏神情还是一副刚吃完宵夜轻松自如的模样。
陆祭川看向门口,摆了摆手给众人安排道:“行了,你们堵在这里除了把巡视机器人招惹来没啥用处,进来几个人和我聊聊,其他的回家吧。”
门口众人纹丝不动。
陆祭川等了两秒,失去耐心,转头看了看墙角的医生。
“没人听啊……”说完抬脚一踹,砰!椅子往墙上狠撞了一下。
“陆祭川!”
“你别碰他!”
陆祭川很无辜:“那聊不聊?”
最后在医生被陆祭川踹了好几脚后,大家终于同意‘聊聊’。
随手点了两个人留下了,剩下人也没走,都堵在屋子外面等着随时进屋杀叛徒。
陆祭川倒不介意,他重新拿起那把手术刀,在指间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刀锋在惨白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来,说说吧哥几个。”他抬起眼扫过几人,声音很平。
“元帅的命令,是杀我,还是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