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年轻的戚寻握着剑,沉声问。
女子笑了。
“你可以叫我——焚天。”
“为什么要毁掉三界?”
“毁掉?”女子偏了偏头,火焰在她发间流转,“我不是要毁掉三界。我是要烧掉规则。”
“什么规则?”
“神制定的规则。”
女子的笑容在火焰中显得妖异而悲凉。
“你以为你是三界的守护者?你不过是天帝的棋子。他让你守哪里你就守哪里,他让你打谁你就打谁。你以为你是在守护苍生?不,你是在维护他的秩序。”
戚寻没有动摇。
“我是守护三界。不是天帝。”
“有区别吗?”
“有。”
“什么区别?”
戚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举起了剑。
那一战的惨烈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戚寻砍碎了混沌之火的源头,但自己也精疲力竭。最后,她以心头血为引,布下了封印。
封印落下的那一刻,她听见那个女子在火焰中笑。
“你以为你赢了?”
女子的声音穿过层层封印,钻进她的耳朵里。
“我只是在等你。等你有一天发现,我说的是对的。”
“到了那一天——”
封印彻底合拢,最后一丝火焰熄灭了。
“你会来找我的。”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戚寻睁开眼睛。
杂役房里已经彻底黑了,月光从窗棂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薄霜。她坐在门边的地上,后背靠着门板,手心冰凉。
手里那片碎片已经消失不见,化作了一缕金光,融进了她的识海。
那些金光漂浮在识海的黑暗里,和原本散落的碎片聚在一起,微微亮了一些,但远远没有聚合的迹象。
戚寻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想起来了。
那个被她封印的人,叫焚天。
混沌之火中诞生的神。不被天界承认的神。被天帝称为“邪神”的存在。
而墨渊是她的守墓人。守了三千年。
焚天说的那些话,三千年后她确实懂了。凌霄殿上,天帝连审都不审就要杀她,长珩的剑穿过她的心口——那一刻她才明白,她确实只是一颗棋子。
一颗用了三千七百年、最后被随手丢掉的棋子。
戚寻靠在门板上,无声地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动了动,但眼底的神色变了。不再是白天那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平淡,而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慢慢沉淀下来,像一杯浊水在静置,杂质正在缓慢地沉入杯底。
她站起来,走到屋内唯一的那张破桌子前。
桌上放着一面铜镜,镜面模糊得几乎照不清人影。戚寻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在镜面上写了两个字。
青岚。
字迹在蒙尘的镜面上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刻上去的。
那个老人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三天后有人要上山。不是好人。
如果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三千年前焚天在青岚山留下的因果——那么这具身体一定也继承了焚天某一部分的力量。
她需要在那之前恢复一点实力。
哪怕只是一点点。
戚寻闭上眼睛,试着调动识海里那些散碎的神格碎片。金光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像是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萤火虫,反应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具身体太弱了。
经脉是堵的,丹田是空的,连最基本的灵气运转都做不到。没有灵气做引子,神格碎片的力量根本引不出来。
就像你有金山银山,却没有一把钥匙能打开库房的门。
戚寻沉思了很久。
然后她想到了一件事。
青岚宗。这个破落宗门里,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拯救的,否则天道卷轴不会无缘无故地把它当成第一个任务。
也许那个值得拯救的东西,就是她的钥匙。
她需要去前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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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肥脸管事又来踹门了。
“戚寻!起来!今天——”
他的脚还没来得及碰到门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戚寻站在门口,头发已经束起来了,还是那张蜡黄的脸,还是那身打补丁的杂役服,但整个人看起来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肥脸管事又说不上来。
好像比昨天干净了一点。不是衣服干净——衣服还是脏的——是眼神干净。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没有了昨天的虚弱和恍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不太舒服的平静。
像是换了一个人。
“今天的活是什么?”戚寻开口。
肥脸管事愣了一下。
这废物平时能躲就躲,能拖就拖,什么时候主动问过活?
“啊?哦。今天——今天外门的丹房要打扫。刘师兄昨天被你伤了,今天告病没来,他的活你也得替他干了。”
戚寻点点头。
“丹房在哪?”
“前山,东边,最大的那个院子就是。”
“知道了。”
戚寻迈过门槛,朝院外走去。
肥脸管事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昨天这个废物还被他一脚踹在地上,今天怎么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想来想去想不明白,最后归结为“被刘师兄打了一顿开窍了”,便不再多想,扯着嗓子追了一句。
“好好干活!别偷懒!要是丹房打扫得不干净,看我怎么收拾你!”
戚寻没有回头。
她走出杂役院,沿着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朝前山走。
青岚山不大,但地势很陡。杂役院在山脚,越往上走,灵气越浓。虽然和九重天相比依然是稀薄得可怜,但至少能感受到一丝流动了。
戚寻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外门弟子的住处、练功场、斋堂、藏经阁——这些建筑都建在半山腰。大部分房子都很老旧了,墙皮剥落,瓦片松动,透着一股子日落西山的衰败气息。
偶尔有几个外门弟子从她身边经过,看见她的杂役服,露出鄙夷的神色,远远地绕开,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戚寻没有在意。
她走到丹房门口的时候,发现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我说了不行!这批筑基丹的成丹率不到三成,根本没法交差!”
“那怎么办?三天后就是宗门大比,掌门说了,必须拿出三十颗筑基丹给内门弟子。拿不出来,咱们丹堂今年的灵石配额就全砍了。”
“砍就砍!拿这种半成品出去,吃死了人谁负责?”
戚寻推开门。
丹房里的两个人同时转头看过来。
一个是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丹堂长老的服饰,面色铁青。另一个是中年男子,嘴角长着一颗大痦子,痦子上还长了一根毛,此刻正因为激动的情绪而微微颤动着。
“你是谁?”痦子男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杂役。打扫丹房。”
“打扫就打扫,别碍事。”
痦子男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戚寻没有动。
她的目光越过这两个人,落在他们身后的丹炉上。
那是一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上的符文已经黯淡无光,炉底的火苗有气无力地跳动着,随时都要熄灭的样子。炉盖上飘出几缕黑烟,带着一股焦糊味。
戚寻皱起了眉头。
她不是炼丹师,但她活了三千七百年,在九重天见过太多好东西了。那些顶尖的炼丹宗师,炼出来的丹药都是霞光万道,十里飘香。
眼前这个丹炉,连她见过的最差的丹炉都不如。
但她看着那座丹炉的时候,识海里的神格碎片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动。像是一颗心脏在黑暗中微弱地跳了一下。
戚寻眯起了眼睛。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破丹炉里,有一股她熟悉的气息。
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那股气息的本质,她不会认错。
是神力的残留。
这个破落的青岚宗里,藏着与神有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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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下章预告】
丹炉中的神力残留来自何处?戚寻在打扫丹房时意外发现了一枚被遗弃的废丹——这枚丹药在别人眼中是垃圾,在她眼中却是开启修炼之路的钥匙。而三天之期即将到来,那个“不是好人”的人,正在山脚下叩响青岚宗的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