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神力为什么在他身上？”

焚天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他。”

“我问不了。他现在是‘上仙’，我只是一个杂役。”

焚天又笑了。这一次，笑声里有了一点真正的笑意，虽然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你？杂役？”她说，“三界第一战神，三千年来唯一一个敢用自己记忆做封印代价的疯子，你当杂役？哪个宗门瞎了眼敢用你？”

“青岚宗。”

焚天的笑声戛然而止。

然后她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嗽声在识海里回荡，像是整个地底都在震动。戚寻感觉到石壁背后的黑暗在剧烈翻涌，那股寒意变得忽强忽弱，像是一个人的情绪在剧烈波动。

“青岚宗。”焚天终于止住了咳嗽，声音变得更加沙哑，“你竟然在我化成的灵脉上建的宗门里当杂役。这个笑话真是——太好笑了。”

她的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焚天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戚寻，你听好。陆珩这次来，不是为了杀我。”

“我知道。”

“你知道？”

“他要杀你，没必要亲自上山。封印还有三十天才会彻底碎裂，他只要在外面再叩几次，你在封印底下就会被混沌之火反噬而死。他亲自来，一定另有目的。”

焚天沉默了一会儿。

“你比三千年前更聪明了。”

“三千年前我也很聪明。”戚寻说，“只是聪明得不够。”

焚天没有反驳。

“陆珩是来找一样东西的。”她缓缓说，“一样你留在青岚山上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神格核心。”

戚寻的手指在石壁上停住了。

“我陨落的时候，神格核心应该已经碎了。”

“是碎了。”焚天的声音很轻，“但碎掉的核心不会消失。它只会散落在你陨落时最靠近的地方。你陨落时——最靠近哪里？”

戚寻没有回答。

她不需要回答。

她陨落时，正在九重天的深渊边缘。那个深渊没有尽头，她一直在往下坠，直到被天道卷轴截住。

但她的神格核心，可能没有跟着她一起坠入深渊。

它可能落在了——

“青岚山。”焚天替她说出了答案，“因为你陨落的那一刻，青岚山上的封印正在碎裂。你的因果和我的封印是绑在一起的。封印裂开，你的神格核心就从九重天被牵引到了这里。”

“所以他来找我的神格核心。”戚寻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想吞噬它。”

“不止。”焚天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他想用它做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

“你封印我的时候，用的是你自己的心头血。”焚天一字一顿，“能解开这个封印的，也只有你的心头血。但你的肉身已经陨落了，心头血不存在了。唯一的替代品，就是你的神格核心。”

戚寻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所以陆珩来了。

不是为了杀焚天，而是为了打开封印。

他想要封印底下的东西。

“你在地底下藏了什么？”戚寻问，“值得他费这么大周折？”

焚天沉默了很久。

石道里安静得只剩下石壁深处那若有若无的碎裂声。

然后焚天开口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带着一种让整个地底都为之震颤的力量。

“不是我藏了什么。”

“是我记得了什么。”

“三千年前，星澜神君来找过我一次。封印还没落下的前一天晚上。”

戚寻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说了什么？”

“他说了一句话。”焚天的声音在戚寻的识海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烙印在黑暗中的火焰，“他说——戚寻必须死。因为她的战神印记里，藏着天帝的秘密。”

石壁深处，第七道裂纹猛地延伸了一大截。

石壁背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不是焚天。

是更深处的东西。

戚寻的手按在石壁上，感觉到一股冷意从石面透过来，顺着她的手指蔓延到手腕，蔓延到小臂，蔓延到她的识海深处。

那股冷意——

不是混沌之火。不是焚天的力量。

是天界的神力。正统的、纯粹的、和她曾经拥有的神力同源的力量。

陆珩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把天界的东西也带来了。

“你还有多久能破开封印？”戚寻问。

“十天。如果他在外面继续叩，五天。”

“五天之内，我会回来。”

戚寻站起来，转身朝石道外走去。

焚天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惊愕。

“你去哪？”

“去搞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戚寻的背影在石道的黑暗中渐行渐远，只有声音还在回荡。

“星澜为什么要我死。”

石道尽头，被藤蔓遮蔽的裂缝透进来一线微光。戚寻拨开藤蔓，重新走入山林。

太阳已经西斜了。整座青岚山笼罩在昏黄的暮色中，前山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群山的褶皱里撒了一把碎金子。

山腰处，那座专门用来接待贵客的“迎仙阁”灯火通明。掌门和长老们正在设宴款待那位从上界远道而来的上仙。

戚寻站在后山的密林边缘，远远地望着那片灯火。

隔着暮色和山林，她听不见宴席上的觥筹交错，也看不见轿中人的面容。

但她能感觉到。

那只被她戴在左手上的赤红戒指，正在微微发烫。戒面上的净火跳动得比平时更快，像是在回应某种无形的召唤。

封印深处，焚天的力量正在苏醒。

而山腰的灯火之中，有一道冰蓝色的目光穿透暮色，穿透密林，穿透她所有的伪装。

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目光里带着笑意。

陆珩端起了酒杯。

隔着一整座山，他对她遥遥举了一下。

像是在敬她。

又像是在敬一个即将到手的猎物。

戚寻没有回应。

她转身走入密林深处，手指在黑暗中无声地攥紧。

戒指上的净火在她指间烧得越来越亮，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她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一个不需要神力也能杀人的计划。

但首先，她需要回一趟丹房。丹堂长老应该已经查到了那个黑色丹药的成分。

她需要知道——掌门给内门弟子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因为那个东西，可能是陆珩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

而整个青岚宗，除了掌门和陆珩本人，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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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

【下章预告】

丹堂长老带回的答案让戚寻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那些黑色丹药不是毒药，而是“锁灵丹”。一旦服下，所有内门弟子的修为都会在短时间内暴涨一个境界，然后全部化为乌有，变成施术者的养料。而服药的时间，就定在今晚的子时。距离子时，还有不到两个时辰。戚寻只有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在这个陌生的宗门里，阻止一场即将发生的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