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那天，阿福第一次爬上了枣树。

不是爬——是连滚带爬。它先是用四只爪子抱住树干，像一只橘色的毛绒壁虎一样往上蹭，蹭了约莫一尺就滑下来，摔在树根旁的草丛里打了个滚。它爬起来，舔了舔沾在鼻子上的草屑，重新抱住树干，再蹭，再滑。反复到第三次的时候，阿还从石台上跳下来，蹲在树根旁边，仰头看着这只橘色毛团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猫科动物优雅传统的姿势在树干上挣扎，尾巴在地上缓缓扫了两下。戚寻觉得阿还的表情里有一种过来猫的从容——它当年教四窝小猫爬树时，大概见过无数次同样的场面，每次都不帮忙，只是蹲在下面看着，等小猫自己摔够了学会。

第四次，阿福爬上了第一根枝丫。它蹲在枝丫上，四只爪子死死扣住树皮，尾巴竖得笔直，对着树下发出了极其响亮的一声宣布——翻译过来大概是“我做到了”。戚寻端着茶杯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这只橘色毛球蹲在枣树枝丫上，橘色的毛在晨光里像一团烧得很安静的火。她想起了阿拾第一次打出合格的茶剪那天，也是同样的表情——不是狂喜，是一种极认真的确认：我做到了，我以后都能做到。

“橘猫上树，头一回。”丹堂长老从杂物间里探出头，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煮好的小米粥。他仰头看了看蹲在枝丫上的阿福，又低头看了看蹲在树根旁仰头看着阿福的阿还，说阿福是所有小猫里最后一只学会爬树的，但第一次就敢挑战枣树。枣树的树干比普通的树更粗，树皮更糙，对小猫来说难度最高。阿福大概是觉得要爬就爬最难的。

“这只猫，”丹堂长老端着粥碗走到戚寻旁边，“以后要干大事。”

戚寻接过小米粥，低头看了一眼蹲在她脚边用尾巴扫她脚踝的阿福——它已经从树上下来了，正用四只爪子抱住她的鞋带啃。她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它的额头，阿福仰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疤脸女魔会说“猫比人更懂怎么活着”——猫的时间全是当下，一分钟都不肯浪费在已经过去的事上。爬树摔了三次，第四次就上去了。小鱼干罐被锁进柜子里，它就蹲在柜门前面等，等到赵老四心软开柜为止。活得很简单，但极其认真。

午后，慕星辞在杂物间里整理档案。他从青岚山日志第一卷开始重新校对每一页的数据——茶园产量、枣树挂果数、猫的体重增长曲线、气象观测数据——全部按年份做了交叉对比索引。他说这样以后查任何一年、任何一天的数据，不用翻遍所有卷册，只要看索引就能定位到具体页码。沈渊问他做这个干什么，青岚山又不是衙门，没人来查档案。慕星辞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想知道一座山是怎么从废墟变成茶园的，这些数据就是答案。不是给上面的人看，是给后来的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