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零八分。
城市的脉络在车窗外飞速倒退。
路灯昏黄的光,像一串被扯断的、廉价的珍珠项链。
一颗颗,从陆沉舟的视野里,仓皇掠过。
出租车司机大概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这个点,打车横穿整座城市。
从城南到城北。
从那个充斥着酒精与颓废的酒吧街,到那个……
连空气里都飘着数据与秩序的、林晚的公寓。
车速很快。
引擎的轰鸣,被隔绝在双层玻璃之外。
车厢里只有电台沙沙的杂音,和司机偶尔按下的、不耐烦的喇叭声。
陆沉舟没有靠在椅背上。
只是微微前倾着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
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刚刚刷新出来的、属于林晚的定位点。
一个蓝色的小箭头,固执地闪烁在地图中央。
像一颗,在深夜里,迷失了方向的、求救的信号弹。
他想起几分钟前,电话里她那句含混的、带着哽咽的……
“我把我的黎明弄丢了。”
想起自己那句,几乎未经思考就冲口而出的……
“定位发我。”
那时候,他甚至还没完全清醒。
只是凭着一种,比意识更快的、近乎本能的反应。
抓起钥匙,冲出家门,拦下这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
他甚至没来得及换掉那件,沾着松节油和威士忌余味的、皱巴巴的T恤。
“小伙子,”司机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这么急着赶路,出啥事儿了?”
陆沉舟没有抬头。
只是把那根没点燃的烟,轻轻放在鼻尖下,嗅了嗅。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去救人。”
“救人?”司机愣了一下,随即加快了车速,“那可得抓紧,这会儿路上倒是顺溜。”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车轮摩擦路面的、单调的嘶嘶声。
陆沉舟抬起头,看着窗外。
那些熟悉的、属于他这个时区的景象——
24小时便利店的冷光,夜宵摊上升腾的热气,代驾骑手穿梭的身影。
此刻,都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飞速后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没有意义的色块。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画室见到林晚的那个深夜。
她也是这样,闯进他的领地。
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把他那个,被他视为神圣殿堂的、乱糟糟的画室。
当成了一个,需要被修正的、充满“垃圾”的错误现场。
而现在。
角色互换了。
轮到他,穿过半个城市,去闯入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