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五十三分。

窗外的天色，沉得像一块被墨汁浸透、尚未干透的绒布。

那是一种近乎于窒息的、极致的深蓝。

林晚依旧蜷在沙发上。

羽绒被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被泪水浸泡过的脸。

陆沉舟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边缘。

没有看她，只是侧着头，看着窗外那点，试图刺破黑暗的、微弱的晨光。

茶几上，那个黑色的垃圾袋，已经装满了空酒瓶和外卖盒。

像一袋，被强行塞进容器里的、溃败的证据。

林晚忽然动了动。

不是翻身，而是极其缓慢地，将手臂从被子里抽出。

指尖在半空中，虚虚地悬停了一下。

然后，落向了那个，被陆沉舟随手放在茶几角落的、平板电脑。

屏幕还停留在昨晚，她昏睡前，浏览网页的那个界面。

“行业□□深度解析”。

字体加粗，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酷的客观。

她的指尖，在触碰屏幕的前一秒，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陆沉舟没有阻止。

只是侧过脸，目光落在她毫无血色的手指上。

“呃……”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鼻音的气音。

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还有，操控这块冰冷玻璃的能力。

屏幕亮起。

刺眼的光，让她眯了眯眼。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只是用指尖，极其缓慢地，点开了浏览器历史记录。

然后，找到了那个，她昨晚反复查看过的、举报信的截图。

图片被放大。

密密麻麻的字，像一群黑色的蚂蚁，在她视网膜上，重新集结。

“关于林晚在项目XX中涉嫌数据造假及违规操作的举报……”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

一行，一行。

目光没有在任何一处，做过多的停留。

就像她曾经审阅那些枯燥的工程图纸，寻找毫米级别的误差。

只有呼吸，在寂静里，显得异常清晰，和……

沉重。

陆沉舟看着她的侧脸。

看着她眼底那点，被屏幕光映亮的、近乎冷酷的专注。

那不是醉酒后的混沌。

是她仅存的、从废墟里，勉强拼凑起来的……

理智。

“逻辑……”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只有一个词。

然后，她伸出食指，在屏幕上，那行指控她“数据造假”的段落上，轻轻划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