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如今对那位置愈发急切。”宋忆之托着成王妃臂弯,半扶半引往卧房行去。
成王妃微微偏首,朝他望去,正好与宋忆之视线相撞。她随即挪开目光,缓步徐行。
“这些年,不止你父王,朝野上下皆以为圣人会将那位置传于你父王。然时至今日,圣人仍未允他涉及兵权,想来是另有打算!”
成王妃反手握住宋忆之微凉的指尖,问道,“忆之,若是圣人意属旁人,你当如何?”
宋忆之足下一顿,步子不自觉缓了下来。他薄唇微抿,沉声后道,“自我教养于圣人膝下,父王参与朝政议事起,我与父王便是奔着那位置去的。这些年,我学尽储君应学之义。纵然是为了那位置,我亦不能做叛国误民之事。”
他瞥了成王妃一眼,见她神色凝重,轻声道,“昔日曾外祖父在世时,申家清正廉洁。如今外祖父行差踏错,我断不能与之为伍。”
“父王若是不损大景根基,我自会与他同心同德。”
成王妃听罢,长长吐了口混气,眸中忧虑不褪。“若真到了那一步,申家满门如何自救?他们之中,大都被蒙在鼓里?”
“过几日,我去探探荣表弟口风!”
成王妃默然许久,方轻轻颔首。“我原以为,若与申家走近些,我们便有了倚仗。可如今你父王真与申家近了,我却愈发不安。说起来,你父王所图的无非兵权。可这兵权,偏偏是圣人的逆鳞!”
宋忆之闻言,低低笑出了声。“母妃当年还为着此事与我们起了争执呢!”
“我心里何尝不明白!若申家当真染指兵权,那便是万劫不复。”成王妃垂在身侧的手指,蓦然攥紧,指尖发白。
“母妃安心,父王那边,我会盯着的!”
宋忆之在成王妃安稳落座后,又为她斟了杯热茶,双手将茶盏递到她面前。
成王妃双手捧起茶盏,小心抿着。茶汤微汤,总算能驱散些心头的寒凉。
“你父王如此执念兵权,除了那个位置,还与念之有关?”
“与我有关?”宋念之自院中匆匆入内,裙裾飘荡,珠钗摇曳。
“急什么,先坐下。你们可还记得当年念之被劫之事?”
二人相视,齐齐敛容颔首。
“当年你们年岁尚轻,未曾于你们细说。王爷本是奉旨率军驰援康城,谁知尚未到康城,便被前朝旧人拦在途中。”
“万幸那时岭西派了援军,没几日传来康城大获全胜的消息。王爷收到传信,不欲与之纠缠,只是那伙人却不肯善罢甘休。”
“他们将王爷最信任的谋士掳了去,断其手足送回。据说那人送回时,口眼未合,眸中渗血。”
“王爷一怒之下,对前朝旧人穷追不舍。那些人走投无路,将你掳走威胁王爷。”
“王爷本已带兵去寻你,谁料南域突然兵起,圣人严令他不得耽误,须直奔南城。也是那时起,王爷与圣人有了嫌隙。无奈之下,他将大军交于副将统帅,仅留下小部分兵力去寻你。”
“王爷苦寻数日,几乎掘地三尺,却毫无所获,最终还是你自己寻了回来。你回来后一连昏迷数日,王爷急得眸中通红,连夜带你赶回圣京。”
“他那时常言,若有兵权在手,寻你更容易些,哪会拖到那般田地!”
宋念之眸中泛起一层微波,当年那场祸事,谁都不愿发生,却已是覆水难收。
“母妃,当年我醒来后,曾让父王去寻人,父王可尽心寻了?”
“暗中派人寻了好些时候,却始终了杳无音讯。”成王妃说罢,微微摇头,满是遗憾。
当年未寻到之人,成为宋念之心中执念,化作一道心魔挥之不去。
宋忆之看着宋念之垂头不语的模样,眸中划过一丝一丝心疼,便不动声色岔开话头道,“念之,今日早朝之事,你可有耳闻?”
宋念之正了正身姿,思绪渐渐收拢。“我原是想来寻父王的,还没入院,便听侍从回禀,说父王大发雷霆后离府了!”
“父王近来与申家交好,大抵是冲着兵权去的,申家暗中定然已染指兵权!”
宋念之眉心紧皱,眸中充斥焦急。“父王怎如此糊涂!此时怎能一改常态与外祖父他们交往过密!”
“当年世家凭着兵权发难,致使当时身为储君的圣人身受重伤,至今子嗣艰难。唯一弟弟失踪,下落不明。自那以后,兵权彻底脱离世家,若有人觊觎,圣人向来严惩不贷!”
“你们外祖父接手申家时,曾承诺永不碰兵权!如今却言而无信,是将申家推向死地!你们可有法子,让你们父王与申家撒手?”
室内陷入沉寂。成王想要兵权,申家想要更大的权势,他们比谁都清楚。眼下若是申家真有门路,谁都不会放弃。但他们绝不能让成王与申家去触圣人逆鳞!
好半晌,宋忆之方开口。“母妃,待我与荣表弟会面后,看是否有破解之法!”
成王妃心中纵有万般忧虑亦无他法,只得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