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光大好,侍从已将温齐翊挪至靠窗处的软榻上,好让他见见暖阳。许是照的有些久,他那苍白瘦削的脸颊上竟有些泛红。
“你母亲的画像,定还是他年轻时候的模样。那时他风华正茂,晴朗俊秀。”温池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叶舟脸上道,“你比你小舅舅年轻的时候还要像他。小亭那孩子倒是更像大嫂一些。”
叶舟默然不语。那夜他与南晚趁暗潜来,看得不如眼下真切。
南晚怕他陷入情绪之中,悄悄伸手拉了拉他袖口。叶舟思绪回笼,神色如常,将话头带到别处。
“朝中旨意已至,温礼那筹集的如何了?”
温齐杨近来一直盯着此事。“他不敢耽搁,同时动调拨了几数个粮仓。只是看不出哪些是要送去南域的?”
南晚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暗中没有别的粮仓在动?”
“没有。”温齐扬笃定道。
温池在一旁接过话头道,“从前他暗中与南域交易,走的是连崎山山道。自他接手温家后,那条道已弃之不用。我将这相城与南域通道摸排了个便,亦未寻到痕迹。如今,只有温家未寻过?”
叶舟与南晚不约而同望着温池,眸中似在询问为何温家未寻过?
“不是我不想动温家,而是自温礼掌权,温家暗地遍布温礼的人。一旦动,那便是鱼死网破。”
南晚心思微动,问道,“温家可旁的仓库?”
“确有一处,专门用来囤积温府一年用度物资。那处我亦亲自去探查过,未发现端倪。”温池顿了顿,“若说反常之处,便是温礼掌权后,将住处搬到那仓库附近。”
“温府当年的建筑图录可还有?”叶舟问道。
温齐杨上前一步,神色笃定地应道,“有!回城后我即刻派人送去。你们是怀疑温府暗藏密道?”
“我亦曾怀疑过,暗中寻了人去探查过,并未查出个所以然。”温池无奈摇摇头,他望向叶舟与南晚,语气中透着几分期许。“许是那人学艺不精,不通奇门遁甲之术。不知你们可有所长?”
“离箫便是其中行家,江湖中若论奇门遁甲之术,无人能出其左右。眼下他要协助师兄为温伯父救治,起码得两日方得空。就怕耽搁两日,误了时机!”
“阿晚切宽心。我与二哥早已盘算过,温礼与南域的交易数额,绝非几日便能成的。”
南晚听罢,心头大石总算落下。
“过几日便是温家春日宴,是暗探的绝佳契机!长林考虑的如何?你定不放心那两小子去南城,长林势必同行。此去一别,与他再见不知何年了?”
温池此话一出,叶舟神色一凛,眼底满是审视。他反问,“您要回南域?”
“眼下是回不了!”温池见他反应如此之快,忍不住惊叹他的机敏。
“那便要回的!”
温齐杨见叶舟步步紧逼,想要开口叉开话头,温池却先开了口,“你放心,我若回南域,那南城再无战事!”
温池说时,神情肃穆,字字句句掷地有声,不容置喙。
“二舅不想逐鹿天下?”
“小舟,我年少时因权势倾轧被逐出南域。倘若当年不曾遇上你大舅,不曾踏入温家大门,我定要横扫南域,角逐天下。”温池目光悠远,似是在回忆当年,又透着几分释然。“可如今,温家方是我心之所向。”
他抬头望着叶舟,眸底情绪晦暗不明。只见他神色旷达,温声开口道,“当今世上,令百姓安居者乃贤,使百姓富庶者乃能。我瞧着大景,已有此等人物。”
叶舟喉结微动,正欲再问,却被温池抬手打断。南晚静立一旁,将温池讳莫如深的神色尽收眼底。她若有所想,眸光在温池与叶舟之间悄然流转。
“这两日我便守在此处,你二舅与你们一同回城。若是可以,在长林离去前,让二人见上一面。”
三人待至夜深方回。齐杨回城直奔青楼,叶舟与南晚悄无声息潜回暗宅。
叶舟沐浴后,只着一身寝衣,慵懒地躺在南晚床榻里侧。南晚出了浴房,加快脚步上前,利落掀开被角,顺势坐在他身侧。“你怎知我有想问?”
“在险地,你那眼睛就差长我身上了?”
“叔父他说大景朝中已有能担大任之人。可眼下圣人无子,成王世子虽有小成,却不足以担任大任。”南晚视线始终未离开叶舟脸庞,好似再说,那人会不会是你。
叶舟并未正面作答,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道,“二舅属意谁不重要。天下局势瞬息万变,鹿死谁手,尚不可知!”
他这话说得含糊,南晚却了然于心。
叶南二府立府之本,便是绝不能做不利百姓之事。若是圣人贤明,那朝廷仍然是大景的朝廷。
“叔父不愧是南域皇室之人,心思缜密,眼光毒辣!”
“自外祖父去后,大舅昏迷不醒,他带着小舅舅对抗温礼,又将温家与温礼暗中切割。如此一来,温礼通敌叛国之事亦不会连累温家满门。筹谋隐忍手段,样样不差!若是他想争上一争,我亦不会放他回南域!”
“万幸,他是温家人!”
叶舟抬手捏了捏她脸颊软肉,语气软了下来。“不说这些了。明日得一日空闲,可有想做的?”
“给他们饯行吧!待亭师兄的信一到,就要立马动身,那时可没这空闲了。”
南晚话音未落,叶舟便将头深深埋进她颈窝,顺势将搂她入怀。“你当真不想与我一同走走?”
他闷声开口,话里透着浓浓醋意。他指尖在她背上凸起的肩胛处轻挠,丝丝痒意瞬间蔓延。
南晚不禁笑出声,伸手拉住他手臂。“好啦好啦,依你就是。那明日先出去走走,回来后再为他们饯行可好?”
“这还差不多!”他暗自低笑,带着得逞的愉悦。温热的唇瓣轻轻触碰她脖颈,惹得南晚频频偏头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