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怜知道,她输了,输得彻底。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没赢过。
她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只可惜明白的太晚了。
看着沈朝渊将卫沐池紧紧的护在怀里,姜怜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干涩嘶哑,带着无尽的自嘲与悲凉,回荡在喧闹的府门前。
一个不算手段的手段,只是因为涉及到她爱慕了八年的人就让她丢盔弃甲,失去了理智,她怎么能不笑呢,当真可笑之极。
可是又怎么能控制得住呢?
她虽是世人口中的大小姐,可实际上确是庶出。
她的母亲是最不被人待见的歌姬,因此,为了姜氏的颜面,主母将她过继到自己的名下,她这才成了姜氏的大小姐。
在外她身份显赫,亲身母亲被雪藏,无人知晓她肮脏不堪的真实身份。可在姜氏府中,她依旧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舞姬之女,是父亲的污点。
所以,她自幼起便不被待见。
而她的亲生母亲因为她不是男子,断了自己的前程而恨毒了她。加之常年被囚禁府中,早就失了神智,便将所有的痛苦、怨怼尽数倾泻在她的身上,经常对她动辄打骂。
六岁那年她再次因为自己不是男子一事,被母亲打得浑身是伤,只能偷偷的跑了出去。
那年,她跑去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学堂,在学堂外偷偷觊觎着不属于自己的天地。她也想像姜氏的哥哥们一样,能进学堂与大家一起读书,被自己的父亲疼爱,被母亲呵护。
但姜怜知道,一切都只能想想而已,她羡慕、渴望,却又只能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她以为,自己以后也就是这样了。这样痛苦,这样被人厌弃,到了年岁以后为了家族的荣耀,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然后继续痛苦下去,度过此生。
直到有一天,她向往常一样,爬上学堂外的大树,在墙外偷偷看着里面的光景。可这次,她发现学堂来了一个女孩。看样子这个女孩和她差不多大,最重要的是这个女孩子和她一样被所有人欺负、排挤。
她开始同情她却不敢帮她,因为她被打怕了。
她看着这个女孩反抗,看着女孩被人戏耍却不甘屈服,她羡慕女孩的勇气和魄力,那是她所没有的。
她同情她的遭遇,更嫉妒她的风骨。
因为那个女孩身上的一切都是她所没有的。
渐渐的,她甚至有些隐隐的期待女孩的屈服,只是她的愿望终究不能实现。
因为出现了一个少年。
年少身姿挺拔、眉眼清冷,他帮了那个女孩,将小女孩牢牢护在身后。
那是姜怜此生第一次看见这般温柔坚定的守护。
从未有人护着她,也从未有人给她半分温暖。
那一刻,少年挺拔的身影,彻底烙印进她稚嫩的心底,成为她晦暗人生里唯一的救赎,亦是唯一的执念。
她也想要躲在那个少年身后,感受那渴望却不可及的温暖。
于是,小姜怜每日都爬上学堂外的树上觊觎自己不该觊觎的东西以及——人。
她看着少年的眼里永远只容得下那一位,看着他们青梅竹马、情意深厚,看着自己与他们之间遥不可及的距离。
她日复一日的来,陷的也日复一日的深。
到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男孩正是沈朝渊,而那女孩便是高高在上的、极受盛宠的永安公主殿下。
她明明知道不该,不该爱上不该爱的人,不该争不该争取的东西,也——不该嫉妒她不能嫉妒的公主殿下。
可她每每看到沈朝渊守在她身边,她便忍不住,竟然妄图取代那位身份尊贵的公主殿下。不知何时起她早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她只能拼命的抑制自己的感情,她想要放下,可当姜后找到她时,她再也控制不住了。
看着眼前的沈朝渊依旧如初见那般将卫沐池死死的护在羽翼之下,她笑着笑着便再也笑不起来了,两行清泪从眼尾溢出,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止都止不住。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只是姜后的棋子,可是,能嫁给沈朝渊是她此生唯一的执念。她知道,这或许是她唯一靠近沈朝渊的机会,哪怕是做妾,哪怕沈朝渊眼中从未有她,哪怕他与她此生只能有名无份,她都甘之如饴从未后悔,
只要,她能每日远远的看见他便好,可是…….。
可是当她知道卫沐池连她陪在沈朝渊身边的资格都要扼杀的时候,她完全失去了理智。
不过是情之一字,却断送了她一生。
可她一生本就如浮萍,一无所有不是吗?
风掠过街巷,吹落她眼角最后一滴泪。
姜怜身后人头攒动,她知道,是姜后的人来了。可她却懒得去理会,只是缓缓跪下,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李公公的嗓音越过人群直击姜怜耳畔:“皇后娘娘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