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主任，介意我一起吗？”自助餐厅里，陈立端着餐盘走到陶腾和简晴的桌前。

“请坐，陈主任。”两人不约而同的放下筷子，等陈立在陶腾旁边坐定。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会上没机会，只有等晚饭时间冒昧找你聊几句。”

陈立比陶腾年长近十岁，说话却十足周到客气。

“陈主任，您太客气了，您是妇产科的权威，我三年前就拜读过您关于宫颈癌治疗的专著，观点先锋大胆，获益匪浅。”

陈立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陶主任也对宫颈癌治疗有研究？”

陶腾的视线飘向对面的简晴，有些不自然的回了一句，“皮毛而已。”

简晴本来食欲不错，被这突如其来的学术寒暄弄得有些食不知味，垂着眉眼闷头扒拉着餐盘里的米饭。

陈立往前推了推餐盘，开始为自己的来意做铺垫，“陶主任，既然我们这么投机，我就开门见山了。”

“您说。”

“我看过那场手术直播，准确的说是协和妇产科全体临床医生集体观摩了你的手术，你处理得非常漂亮。我扪心自问，如果是我遇上这样的病患，可能没有你这么冷静果决。”

“过奖了。”陶腾平静的勾了勾嘴角，得心应手的回复，“只是常规操作，换做陈主任您，只会处理得更稳妥。”

陈立摇了摇头，“在医学面前，实力就是硬道理。那场手术的风险系数极高，你这么年轻，能在那种情况下稳住阵脚，实在难得。”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不瞒你说，我查过你的履历，你在德国读博期间就在核心期刊发表过多篇很有研究价值的论文，说明你不仅技术好，而且学术水准也很高。”

简晴听出了陈立话语中的深意，这不仅仅是夸赞，更是一种带着审视的拉拢。

她悄悄抬眼看向陶腾，见他神色未变，只淡淡回了句，“陈主任谬赞了，其实我只是运气好。”

陶腾已经隐约猜到了陈立找他的目的，于是接过话头，以自嘲的方式婉拒，“陈主任，既然您调查过我，应该查到了我进过监狱，实在不适合在体制内工作。”

“陶主任果然是聪明人，我的铺垫还没做完，你就知道我想挖你。”陈立对陶腾的欣赏似乎有增无减，他拿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上位者的从容与笃定，“但我也查到了，那是误会，且早已澄清。在医院眼里，我们要的是能拿手术刀的手，不是用来翻旧账的嘴。只要技术过硬，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影响不了你治病救人。”

他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盯着陶腾，正色道，“院里打算成立一个针对疑难妇科肿瘤的MDT团队，缺一个能挑大梁的组长。你可以作为我们的特聘人才免试入职，其实那场直播比任何考试都更有说服力，我要的是你的胆识和技术。待遇方面，你可以提要求，在不违反规定的情况下，我们尽量满足。”

免试入职、特聘人才、任意提待遇，这些对于大多数医生来说难以抗拒的优厚条件，却让陶腾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与权衡。

半晌，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平静，“谢谢您，但是……”

“别急着回答我。”陈立脸上的笑意未散，眼底多了些捉摸不透的意味，“陶主任现在有顾虑，我可以理解。不过我的邀请长期有效，哪天你如果在上海呆腻了，想换个城市工作，随时可以来找我。毕竟，有些平台能提供的资源和支持，是个人单打独斗无法比拟的。”

他看了一眼简晴，接着说道，“正好陶太太也在，可以帮我做个见证。”

简晴抬头一笑。

陶腾咽下了那句“但是”，点了点头。

“不打扰你们用餐了，有空再聊。”陈立起身，朝两人微微颔首，端起餐盘转身离开。

待陈立走远，简晴隔着餐桌握住陶腾的手，轻声问，“还好吗？”

陶腾反手扣住她的指尖，“快吃饭，菜都凉了。”

简晴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已经凉透的豆腐放进嘴里。

晚饭后，陶腾又被主办方请到酒店会议室开了个会，商定明天圆桌论坛的议程。等回到房间，简晴已经睡了。

她侧身蜷在被子里，呼吸均匀而绵长，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陆辰和杜建红的直播界面。

陶腾撑着手臂，俯身轻轻抽走她手里的手机，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洗漱。

水声被他压到最低，末了擦干头发出来，掀开被子躺下，将她连人带被拢进怀里。

简晴困得厉害，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蹭，含糊唤了声他的名字，“陶腾……”

她很少叫他的全名，他怔了一下，低声应了句“嗯。”

简晴却再没了下文，像是梦里无意识的一声呓语。

他眉心舒展，低头看了她片刻，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胸前。

第二天一早，简晴的闹钟准时响起，她在床上打了个滚，正好撞进陶腾的臂弯里。

陶腾已经洗漱完毕，靠在床头熟悉发言提纲，顺手把她圈住，柔声问，“睡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