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邢乐的笑容僵在脸上，沉默了几秒，小声说：“那B呢？”

“B也不对。”

“D呢？”

“D是充数的。”

“……”纪邢乐闭嘴了。

在场答案发布会上，最沉痛的背景音来自李硕清。

他没有参与讨论，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椎骨，软绵绵地趴在旁边的课桌上，脸深深埋进交叠的手臂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散发着绝望气息的后脑勺。

半晌，他才闷闷地、有气无力地飘出一句：“完了……这次物理……我感觉我在卷子上签了个名，然后就和它大眼瞪小眼了……大题那块地，

干净得蚊子站上去都得劈叉……爱咋样咋样吧，我现在觉得物理老师跟我说水往高处流是为了节约能源，我可能都会信。”他的声音从胳膊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超脱。

张小娴憋着笑，走过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差点把他拍得咳嗽起来，语气充满了同情：“节哀顺变，硕清。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眼睛弯成狡黠的月牙，“你考前立的物理及格就请烧烤flag，我们可都拿心灵小本本记着呢！虽然现在看起来……这flag摇摇欲坠啊。”

李硕清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谁说我一定不及格？说不定我蒙的呢？选择题蒙对一半呢？大题写个解字也有一分呢！”

“你写了解字吗？”纪邢乐问。

李硕清沉默了，然后又趴回去了。

符课没有加入热闹的讨论圈，独自靠在窗边，手里拿着笔和一张小小的便签纸，眉头微锁。

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考场外的人群开始散去，像退潮的海水，留下一片狼藉的讨论和争论。

有人已经飞奔着冲向了食堂，有人蹲在花坛边，有人站在走廊上看着远方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橙红色的光洒在操场上，洒在那些散落一地的草稿纸上，洒在那些或轻松或沉重的脸上。

黎忧心挽着洛抚生的胳膊往食堂走，边走边复盘刚才的数学卷子，说得眉飞色舞。

洛抚生偶尔点头，偶尔纠正一句，两个人步调一致。

谭闲怜跟在她们后面，纪邢乐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张小娴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的树枝，边走边挥舞，嘴里念叨着：“明天开始对答案，后天开始估分，大后天开始……”她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趴桌的李硕清。“大后天开始吃烧烤！”

李硕清从桌上抬起头，看着她。夕阳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复杂——既有对物理的绝望，又有对烧烤的渴望。

“你能不能别往伤口上撒盐？”

“我这是在给你希望。”张小娴把树枝一甩，“万一你及格了呢？万一呢？”

李硕清想了想，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丝可能。他又趴回去了，但那丝万一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生了根。

符课最后一个走出教室，他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笔一支一支插回笔袋，橡皮擦擦干净，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他站起来，看了看空荡荡的教室，那些被拉开的桌椅还没归位，黑板上还留着最后一场考试的时间，角落里有人落了一支笔，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放在讲台上。然后转身，走出教室，关上门。

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听见楼下传来李硕清的哀嚎——不知道是谁又提起了物理。然后是张小娴的笑声，纪邢乐的起哄，黎忧心的劝架，洛抚生清冷的一句安静点，以及谭闲怜那句不轻不重的别闹了。

符课站在楼梯口，听了一会儿，轻笑出声。

月考结束了，但日子还在继续。

夕阳终于沉下去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操场上，照在那些陆续走出教学楼的学生身上。

但不管怎样，都是青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