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上晚一了,闲怜怎么还没来上学,是不是出事了。”黎忧心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袖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焦急。
教室里的白炽灯光冰冷地洒下来,映着窗外彻底沉下去的夜幕。
“不会吧,但我好像知道原因。”张小娴转着笔,语气有些犹豫。
他这话一出,黎忧心、洛抚生、纪邢乐还有旁边正在偷偷刷手机的李硕清,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我昨天不小心瞟到她手机了,好像是她妈……今天要结婚。”张小娴压低声音。
“那你早上怎么不说?她肯定伤心死了!”黎忧心忍不住埋怨。
“我想着让她一个人静静的,而且我现在不说了吗。”张小娴有些委屈。
一直沉默的洛抚生合上手中的习题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现在需要人陪着。等会儿我们请假去找她。”
纪邢乐叹了口气,指了指教室门口:“老李那个古板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下请七个人的假?他肯定会刨根问底,然后一个都批不了。”
洛抚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淡淡吐出两个字:“翻墙。”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都一脸惊讶地看着洛抚生——这位可是长年霸榜年级第一、永远将校规奉为圭臬的标杆性好学生。
但仔细一想,围在这里的几个人,除了李硕清在年级六十名左右徘徊和四十多名的符课、张小娴,而洛抚生、纪邢乐、黎忧心哪个不是年级前十的常客?好学生偶尔的叛逆,似乎更让人无法拒绝。
“我……我也去?”李硕清指着自己,有点懵。
“废话,我们不是一个整体吗?而且你不是闲怜后桌吗?多个人多份力。”纪邢乐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黎忧心用力点头:“抚生说得对,闲怜现在肯定很难过,我们必须去。”
计划就在这晚一的课间仓促定下。
等到物理课下课铃一响,几人交换了个眼神,便迅速收拾好东西,趁着夜色和走廊里涌动的人潮,溜向了学校后方的那片小森林。
这里是学校里著名的情侣约会基地,自然也成了众多学生逃课的隐秘通道。只是时值初夏,草木疯长,蚊虫滋生得厉害,往常幽静的小径此刻更是杳无人迹,只有几声寂寞的虫鸣。
“我的天,这蚊子也太毒了吧!”李硕清一巴掌拍在自己脖子上,顿时留下一个鲜红的印子。
“别抱怨了,快点走。”洛抚生走在最前面,她显然做足了功课,对路线异常熟悉,避开了几处容易崴脚的坑洼。
黎忧心紧跟着,心里既为即将见到好友而急切,又为这前所未有的冒险感到一丝刺激。
她看着前方洛抚生清瘦却坚定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埋首于书本的学霸,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伴似乎有着他们从未了解的另一面。
纪邢乐一边挥开面前的蚊虫,一边小声嘀咕:“但愿闲怜没事……不然我们这逃课天团的牺牲可就白费了。”
而张小娴则和符课在后面聊天
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湿滑的苔藓地,终于来到了那堵象征着自由的围墙下。
墙不算太高,但表面光滑,可供攀爬的缝隙不多。
“怎么上去?”黎忧心犯了难。
洛抚生放下书包,利落地从里面掏出一卷粗麻绳,绳头还系着一个抓钩——天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纪邢乐看得目瞪口呆:“浮生,你……你这是早有预谋啊?”
“以备不时之需。”洛抚生表情依旧平淡,她手臂用力一甩,抓钩稳稳地扣住了墙头。
她拉了拉,确认牢固后,转头看向其他人:“李硕清,你最先上,然后拉黎忧心和张小娴、符课上去。纪邢乐,你断后。”
行动有条不紊地展开。李硕清虽然学习不上不下,但运动神经发达,三两下就爬了上去,然后趴在墙头,小心地把黎忧心、张小娴、符课也拉了上去。洛抚生紧随其后,动作干净利落。
最后轮到纪邢乐,他抓着绳子,笨手笨脚地蹬着墙面,嘴里还在念叨:“我说,我们这算不算是为了友谊赴汤蹈火了?”
墙上的五人都忍不住笑了。这一刻,考试的压力、校规的束缚似乎都被暂时抛在了脑后,一种共患难的默契在六人之间流淌。
他们先后跳下墙头,落在校外松软的土地上。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校园,那里是秩序和规则的世界;而前方,是弥漫着夏夜气息街道。
“走吧。”洛抚生深吸一口气:“去找闲怜。”
夜色中,六个少年的身影汇入城市。
他们先去了她经常光顾的那家叫做甜语的甜品店,暖黄的灯光下,座位上都是陌生的面孔,没有他们寻找的身影。
又准备直接去她家,但经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时,纪邢乐脚步顿了一下,冲进去飞快地买了一瓶原味酸奶,谭闲怜最喜欢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喝这个,她说能安抚情绪。
等到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谭闲怜家楼下时,心里同时一沉——她家的窗户漆黑一片,没有开灯,寂静得让人心慌。
纪邢乐心里冒出一阵强烈的预感,他握紧了手里那瓶微凉的酸奶,抬头望向楼顶那片被城市霓虹映照得有些泛红的夜空,语气笃定:“去楼顶看看,我有一种心灵感应。”
众人听到他的话,没有提出异议,一种沉重的默契让他们沉默着,再次踏上了熟悉的楼梯。
这栋楼的顶层天台,曾是他们这群伙伴无数次谈天说地、分享秘密和梦想的基地。
等到了楼顶,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他们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又让人心疼的身影。
谭闲怜独自坐在水泥护栏的边缘,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双腿悬在空中,夜风拂动她的发丝和单薄的衣角,身影在开阔的夜空背景下显得格外渺小孤寂。
“闲怜,你还好吗。”黎忧心压下心头的悸动,小心翼翼地唤道,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她。
谭闲怜闻声转过头,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泪痕,甚至带着一丝疲惫而平静的笑意。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写满忧心忡忡的脸。
纪邢乐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穿透了微凉的夜风
“谭闲怜,如果累了,就把我当精神支柱吧,我永不背叛你。”
谭闲怜惊愕地看着他,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迅速碎裂又重组,她脸上的笑容淡去,化作一种复杂的情绪。片刻后,她向他招了招手。
纪邢乐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