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闲怜抱着一摞刚还回图书馆的书,穿过连接新旧教学楼的空中走廊。
她习惯性地低着头,思绪有些飘忽。就在拐角处,差点与一个匆匆跑过的人撞个满怀。
是潘语嘉的一个小弟,谭闲怜记得他好像叫同一扬,平时总是沉默地跟在潘语嘉身后。
旁边的俞敏嚷嚷起来:“耽误我们给潘哥买烟!你赔的起吗!”
谭闲怜望向潘语嘉走向实验楼的方向,尽管视力不好,但她还是看清楚了,对方手腕正在流血。
“要是不想让潘语嘉死就闭嘴!”
对方疑问,“你什么意思,敢诅咒潘哥。”
谭闲怜无奈将书放下,扣住两人脑袋转向潘语嘉:“手腕。”
同一扬着急起来:“你是说他要自杀,那怎么办?”
“跟着我,别出声。”
三人跟着潘语嘉进楼,对方着手机敲敲打打,不知道发给谁消息。
不一会,同一扬两人屏幕上是潘语嘉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寥寥几字:「谢了,兄弟们。以后好好的。」发送时间就在几分钟前。
两人忍不住想往上冲,谭闲怜拉住他们。
俞敏带着哭腔小声说着:“以前他心情极差的时候,会去实验楼抽烟…谭同学。
嘉哥他其实……他对我们真的很好!我们几个,不是家里没人管,就是差点走错路,都是嘉哥拉了一把……我们不能……”
“别慌。”谭闲怜打断他“快!悄悄上去,别惊动其他人。”
谭闲怜打开手机点开相亲相爱家人群聊。
谭闲怜:
「潘语嘉在实验楼这边要跳楼,你们报一下警」
纪邢乐:
「这么劲爆」
洛抚生:
「好了」
符课:
「什么原因」
张小娴:
「估计是他爸又逼他了,活该,谁叫欺负同学」
李硕清:
「@张小娴臣附议」
黎忧心:
「@张小娴臣附议」
……
通往天台的铁门虚掩着。推开一条缝隙,傍晚的风呼啸灌入。
潘语嘉背对着他们,坐在高高的护栏边缘,双腿悬空,下面是令人眩晕的高度。
风吹乱他平时总是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背影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带走。
楼下已经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学生,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上来。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指指点点,脸上混杂着惊恐、好奇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谁啊?实验楼顶那个!”
“看着像……潘语嘉?”
“真的假的?副校长他儿子?”
“不会真要跳吧……”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发福、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拨开人群,气喘吁吁地冲到了实验楼前。正是潘副校长。
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眼镜歪斜着,完全没了平日的威严派头。
他仰头看向楼顶那个模糊的身影,嘴唇哆嗦着,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被旁边的老师扶住。
“语嘉……潘语嘉!你干什么!给我下来!”他声嘶力竭地朝上喊,声音因为恐惧和激动变了调。
楼顶,风声呼啸,几乎淹没了楼下的呼喊。
同一扬和俞敏被谭闲怜紧紧拉住,三人都屏住呼吸,躲在通往天台的最后半层楼梯拐角。
从这里,能清晰地看到潘语嘉的背影,也能听到楼下隐约传来的、他父亲破了音的呼喊。
同一扬急得眼睛通红,拳头攥得死死的。俞敏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谭闲怜的心脏也在狂跳,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她掏出手机,飞快地在相亲相爱家人群里更新。
谭闲怜:
「人已在楼顶边缘,他爸来了,在楼下。警察和消防到了吗?@北极星」
几乎是立刻。
洛抚生:
「到校门口,正在进来。稳住,别刺激他。」
纪邢乐:
「我们马上到实验楼下了!闲怜你小心!」
黎忧心:
「已通知值班校医待命。闲怜,保护好自己。」
就在这时,楼下的潘副校长似乎被周围嘈杂的议论和闪烁的手机镜头刺激到了,那熟悉的、属于副校长的权威感和羞愤感,压过了最初的惊恐,他猛地甩开搀扶的老师,对着楼上怒吼。
“潘语嘉!你给我滚下来!听到没有!你想让全校看我们家的笑话吗?!你嫌我丢人丢得还不够是不是?!”
这话通过空气隐约传来,天台上,潘语嘉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糟了……”同一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谭闲怜也心道不好。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刺激和指责。
果然,潘语嘉原本微微低垂的头,缓缓抬了起来,却不是看向楼下,而是更空洞地望向了远处的天际线。他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楼下,潘副校长还在喊,内容已经从命令变成了夹杂着失望的控诉:“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用死来威胁我?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你让我以后怎么在学校里待?!”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向楼顶那个少年最深的伤口。
俞敏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小声骂了一句:“这到底是不是亲爹啊!”
楼下的喧嚣,父亲的怒吼,胸腔里冰冷的绝望……所有声音和情绪在潘语嘉耳中混合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嗡鸣。
他受不了了。他受不了这样的自己,也受不了这样被注视着、分析着、怜悯或厌弃着的处境。
就在谭闲怜以为他有所动摇,消防员和同一扬他们即将行动前的千钧一发之际。
潘语嘉忽然向后,仰了下去。
没有失足或挣扎,是一个清晰、甚至带着某种决绝意味的,向后倾倒的动作。
仿佛要彻底投入那片虚无的怀抱,切断所有连接。
“潘语嘉!”谭闲怜的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冷静分析在那一刻被本能碾碎。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和速度,在身体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扑到了护栏边,半个身子几乎探出外面,右手猛地向前一抓!
嗤啦——
指尖擦过校服外套的袖口,布料滑脱。下坠的重量瞬间传来,谭闲怜的手臂被拽得狠狠撞在粗糙的水泥护栏边缘,钻心的疼。
但她没有松手,反而用尽全身力气,五指死死扣住了他手腕下方、那截裸露的、还带着新鲜伤痕的小臂!
两个人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她一条手臂和脆弱的护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