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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hapter 16 潘语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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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语嘉完全悬空,巨大的下坠力让谭闲怜闷哼一声,感觉肩膀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前一阵发黑。

同一扬和俞敏的魂都快吓飞了,疯了一样冲过来。

同一扬几乎和隐匿的消防员同时到达,两人一左一右,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死死抱住了谭闲怜的腰和肩膀,用自身的重量和力量向后坠,形成一道人链。俞敏则拼命伸手,想去够潘语嘉的另一只手。

“抓住!潘语嘉!抓住啊!”谭闲怜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剧烈的疼痛和恐惧让她声音变形。

楼下的惊呼声炸开了锅。潘副校长在看到儿子仰头倒下的那一刹那,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嚎叫,推开所有人,像一颗绝望的炮弹般冲进了实验楼。

悬在半空的潘语嘉,在最初的失重晕眩后,感受到了手臂上传来的、几乎要捏碎骨头的抓握力,以及……温热液体(谭闲怜手臂擦伤渗出的血)混着自己血液的触感。

他抬起头,逆着光,看到谭闲怜因极度用力而扭曲苍白的脸,看到她额角暴起的青筋,看到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几乎燃着火光的不许死!

还有她身后,同一扬和俞敏目眦欲裂、拼尽全力的脸。

为什么……

他们为什么……

我这么烂的人……

“用力!拉上来!”消防员沉稳却急切的声音响起,专业的力量加入,人链开始艰难却稳定地向后移动。

潘语嘉闭上了眼睛,泪水混着风砸向上方。

终于,在众人合力下,潘语嘉被拖过了护栏,重重摔在天台地面上。

消防员和同一扬立刻将他控制住,远离边缘。俞敏瘫坐在地,哇的一声哭出来。

谭闲怜也脱力地滑坐下去,右手臂软软垂着,不受控制地颤抖,掌心和小臂上全是摩擦出的血痕和潘语嘉的血。她剧烈地喘息着,看着被按在地上、不再挣扎只是无声流泪的潘语嘉。

就在这时,天台铁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潘副校长冲了上来,他头发凌乱,西装歪斜,脸上毫无血色,眼镜不知掉在了哪里。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天台,瞬间锁定被众人围住的儿子。

“语嘉……语嘉!”他扑过去,推开消防员(对方确认安全后松了手),竟然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儿子身边,颤抖的手想去碰触,又不敢,最终只是虚悬在空中,像个无助的孩子。

潘语嘉睁开泪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父亲。这个男人,从未在他面前如此失态,如此……脆弱。

“爸……”潘语嘉沙哑地开口。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潘副校长情绪的闸门。他猛地一把将儿子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对不起……是爸爸错了……爸爸错了!你别吓我……你别这样……考第几都行,考最后一名也行!咱们不考了!什么都不重要了……爸爸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啊!”

他语无伦次,那不是一个副校长在说话,甚至不是一个严父在说话,只是一个险些失去独子的、最普通的父亲,在恐惧的余波中最本能的嘶喊。

潘语嘉僵在父亲怀里,鼻腔里全是父亲身上熟悉的、却从未如此浓烈的烟味和汗味。

他能感觉到父亲身体的剧烈颤抖,能听到那强忍却最终失败的呜咽,能感受到脖子上滚烫的泪水。

那些他渴望了十几年,却从未得到过的、毫无条件的拥抱和不重要,竟然在此刻,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降临了。

原来……他是爱我的?

只是……他的爱,藏得太深,包裹得太厚,被太多的期望、面子、焦虑和错误的方式扭曲得面目全非。

潘语嘉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次不再是绝望的冰冷,而是混杂了震惊、委屈、心酸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暖意的洪流。

他抬起没有被父亲抱住的那只手,上面还沾着谭闲怜和自己的血,迟疑地、轻轻地,放在了父亲剧烈起伏的背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潘副校长的哭声猛地一滞,随即抱得更紧了。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消防员默默地退开几步,开始检查谭闲怜的伤势。

同一扬和俞敏互相靠着,看着相拥的父子,也红了眼眶。匆匆赶到的洛抚生等人停在门口,没有上前打扰这一幕。

谭闲怜在黎忧心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她看着那对紧紧相拥、哭得像两个孩子的父子,手臂上的刺痛似乎也减轻了些。

天台事件过去了一周。

潘语嘉请了几天假,手腕上那道伤被重新妥善缝合包扎,更重要的是,他去见了心理医生。回学校那天,他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在高二教学楼附近徘徊了很久,直到看见谭闲怜。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谭闲怜。”

谭闲怜停下脚步,看向他。他脸上的戾气和灰败消散了许多,虽然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不再是一片死寂。

“你手……好些了吗?”潘语嘉先开口,声音有点干。他记得当时谭闲怜为了拉住他,手臂在水泥护栏上擦伤得不轻。

“好多了。”谭闲怜点点头,语气平和,“你呢?”

“还行。”潘语嘉简短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沉默了几秒,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那个……我能加你微信吗?”

谭闲怜有些意外,但没有表现出排斥,只是静静看着他。

“我不是……”潘语嘉急忙补充,似乎怕她误会“我就是……上次在天台,我说过,以后你要是需要帮忙,尽管叫我。我……我怕你找不到我。”他说这话时,眼神认真,甚至带着点笨拙的诚恳,与从前那个跋扈的样子判若两人。

谭闲怜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一个联系方式,更像是一个承诺的凭证,一个他与过去那个自己划清界限、试图建立新联系的象征。她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好。”

扫码,添加,通过。简单的流程。

潘语嘉看着手机屏幕上怜取眼前星这个昵称,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真实的人,似乎这才有了点实感。他攥了攥手机,声音更低了些:“还有……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我……”潘语嘉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要吐出极其艰难的话语:“我想跟贺漫道歉。但我……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我知道你们……你们认识。能不能……帮我把这个意思转达给他?就说……潘语嘉想当面向他道歉,问他……愿不愿意给个机会。”

说完这段话,他脸颊有些发烫,这是前所未有的体验,请求,而非命令;示弱,而非逞强。

谭闲怜看着他眼中那份混合着羞愧与决心的光,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贺漫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他可能对此事的反应。但最终,她点了点头:“我可以帮你问。但他愿不愿意,我不能保证。”

“这就够了。谢谢。”潘语嘉松了口气,真心实意地道谢。

谭闲怜找了个课间,在一班教室外等到贺漫。她言简意赅地转达了潘语嘉的意思,没有添加任何个人评价或劝说。

贺漫听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他亲自说的?”

“嗯。”

“知道了。”贺漫点点头,“让他自己来找我吧。”

第二天午休,潘语嘉按照谭闲怜告知的时间和地点(图书馆后的安静长廊),找到了正在长椅上看书的贺漫。

贺漫似乎早有所料,合上书,抬眸看他。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潘语嘉走到贺漫面前,保持着几步的距离,没有靠太近。

“贺漫”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紧绷,但足够清晰:“我是潘语嘉。我为我过去所有愚蠢的、恶劣的、欺负你的行为,郑重向你道歉。对不起。”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什么都弥补不了。我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他继续说,声音低了些,却更显沉重:“我写了一份保证书。”

他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张叠得方正正的纸,双手递到贺漫面前。纸张边缘有些被手心的汗濡湿的痕迹。

“我保证,从今以后,绝不会再以任何形式找你麻烦,骚扰你,或者让我认识的人接近你。我会离你远点。

如果……如果你发现我违背了今天的承诺,你可以随时把这份东西交给严主任,或者……”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直接告诉我父亲。他会知道怎么做。”

这是他所能给出的、最具分量的抵押。父亲的权威,曾经是他欺凌他人的一部分倚仗,如今却成了他承诺诚意的担保。

贺漫没有立刻去接那张纸。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潘语嘉,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依旧苍白的脸,扫过他手腕上隐约露出的敷料边缘,最后落在那双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上,以及手中那张微微颤抖的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潘语嘉而言仿佛被无限拉长。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终于,贺漫伸出手,接过了那份保证书。他没有打开看,只是捏在手里,指尖感受到纸张上细微的潮意。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潘语嘉,镜片后的目光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少了以往那种冰冷的戒备。

“你的道歉”贺漫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我收到了。”

潘语嘉的心提了起来。

“保证书,”贺漫掂了掂手中的纸:“我也会留着。”

没有说原谅,但这已经是贺漫能给出的、最大的回应。他接受了道歉的姿态,并保留了对潘语嘉未来行为的监督权。

这比一句轻飘飘的没关系,对于贺漫而言,更为实际,也更有分量。

潘语嘉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然后,他转身,快步离开了,背影依旧有些孤单,却不再是一片沉沦的黑暗。

贺漫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保证书,又看向潘语嘉消失的方向,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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