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三班的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空气里飘浮着周末将至的浮躁。李硕清和纪邢乐为了最后一块巧克力威化,决定用篮球一决高下。
“输了的人,”李硕清转着篮球,笑得像只狐狸:“得叫爸爸。当众,响亮,发自内心。”
“叫就叫!”纪邢乐热血冲头:“怕你啊?等着改口叫哥吧!”
半小时后,操场边。纪邢乐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李硕清则优雅地投进最后一个球,转身,张开双臂。
“来吧,儿砸。”
纪邢乐脸涨得通红,在全班围观下,憋了半天,声如蚊蚋:“……爸。”
“啥?风太大听不见——”李硕清把手拢在耳边,阳光下笑容灿烂得欠揍。
“爸爸!”纪邢乐豁出去了,吼得破音。
“哎!”李硕清响亮应声,一把勾住他脖子,宣布:
“各位父老乡亲作证啊!从今天起,纪邢乐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儿子了!为期一周,孝子体验周,现在开始!”
周围爆发出巨大的起哄声。黎忧心笑得直拍洛抚生的背,张小娴差点把刚喝的水喷出来,连前排的符课都推了推眼镜,回头露出看戏的微笑。只有谭闲怜轻轻摇了摇头。
“冲动是魔鬼,尤其是面对纪邢乐的时候。”
周末过后,周一清晨。
“李硕清请病假了。”黎忧心看着旁边空着的座位,有点担心:“微信上说高烧39度。”
“什么?”纪邢乐一拍桌子,痛心疾首,“我爹病了?我这当儿子的,岂能坐视不理!”
“你戏能不能别这么多?”张小娴白他一眼,但眼里也有笑意。
“这不是戏,这是责任!”纪邢乐掏出手机,迅速拉了个群,群名改为【父皇病中侍疾特别行动组】:“我爹孤零零在家,没吃没喝,还没人给他直播上课,太惨了。我们得做点什么。”
洛抚生抬起头,冷静指出:“第一,他父母应该在家。第二,你可以私下联系他。”
“那多没劲!”纪邢乐义正词严:“孝心,就要轰轰烈烈,让全世界看到!来,分工!”
于是,一场荒诞的远程尽孝行动,在高二(三)班的课堂上展开。
李硕清家的天花板,通过微微晃动的手机镜头,出现在纪邢乐藏在课本后的手机屏幕上。李硕清虚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儿……子……讲哪了……”
纪邢乐捂着嘴,用气声对着麦克风:“讲到三角函数了爹……老师说这个公式很重要……喂?爹?你还醒着吗?给个信号!”
突然,数学老师严老师点名:“纪邢乐,你低着头嘀咕什么呢?上来解一下这道题。”
纪邢乐浑身一僵,慢吞吞站起来,看了眼手机上李硕清家天花板,硬着头皮说:“老师……这道题……我爹说他也不会。”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严老师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你爹?你爹也在我们班听课?”
“呃……精神同在,精神同在。”纪邢乐干笑着坐下,在桌下飞速打字:【爹你害死我了!】
群里,李硕清回了一个虚弱但得意的表情包:【孝子难当啊.jpg】
“光听讲不行,得让我爹补充营养。”黎忧心发起第二轮行动。她联合张小娴,用李硕清万年不变的密码(生日加学号)登录了他的外卖软件。
“点个粥吧,生病吃清淡点。”谭闲怜小声建议。
“粥要,心意也要!”纪邢乐抢过手机,在订单备注栏开始发挥他毕生的文学才华:
“尊敬的骑手大哥/大姐:请将这份粥安全送至吾皇榻前。吾皇近日龙体欠安,望此清粥小菜能稍解病苦。送货时请言:这是您的不孝子们进献的。——高二(三)班忠臣孝子团敬上。”
符课看完,严谨地补充:“应该注明是非正式孝子团,以免产生法律意义上的误解。”
“就你话多!”纪邢乐按下支付。
一小时后,李硕清在群里发来照片:一碗白粥,配着榨菜。文字是:【粥喝了,备注看了,人笑精神了,烧好像退了一点……你们是不是有毒?】
语文老师布置了抄写作业。谭闲怜看着李硕清空白的本子,默默拿了过来。
“你要帮他写?”黎忧心问。
谭闲怜点点头,轻声说:“他病着,写字手抖。”她开始模仿李硕清那手辨识度极高的狗爬体,虽然尽力了,但笔迹还是比本主工整秀气至少三个等级。
另一边,纪邢乐抢到了李硕清的随笔作业,题目是《我的父亲》。他文思如尿崩,挥笔疾书:
“……我的父亲,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注:此处指身高)。
他虽然有时看起来不太聪明(比如打赌输给我),但胸怀宽广(比如认赌服输叫我爸爸)。
他用他独特的幽默感(比如现在躺着发烧)教导我,人生最重要的是开心和有一群愿意为你点外卖的孝子……”
写完后,他拍下来发到群里。李硕清回复了一串长长的省略号,以及一句语音,声音沙哑但充满杀意:“纪、邢、乐,等我回去……你死定了。”
周三,李硕清病愈归来。他刚走到教室后门,就察觉气氛不对。
原本喧闹的早读课,在他踏入门槛的瞬间,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以纪邢乐为首,黎忧心、张小娴、甚至被半胁迫的符课,齐刷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纪邢乐深吸一口气,用他排练了一早上的、极其做作的、拖着戏腔长调的声音喊道:
“恭——迎——父——皇——病——愈——归——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响彻教室。
全班同学,连同讲台上正在盯早读的英语老师,全部石化,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李硕清身上。
李硕清一只脚还在门外,一只脚刚踏进来,被这阵仗吓得一个趔趄,差点表演原地摔跤。
他的脸唰地红透,从脖子根蔓延到耳朵尖,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立刻转身假装自己走错了教室。
“你们……你们有病啊!”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冲回自己座位,把脸埋进胳膊。
但孝子们岂会放过他。
课间十分钟,成了李硕清的皇家专属服务时间。
纪邢乐抢着帮他交数学作业,一路小跑高喊:“闪开闪开!给我爹交作业!耽误我尽孝你们担待得起吗?”
张小娴举着保温杯满教室追他:“父皇!多喝热水!病好了也要巩固!”
黎忧心把整理得工工整整的笔记双手奉上:“这是您龙体欠安期间落下的课程,儿……同学已为您誊写清楚,请御览。”
洛抚生最狠。当李硕清习惯性地想拿过纪邢乐的作业参考时,她伸手抽走,然后把自己的笔记推过去,语气平静无波。
“病既然好了,知识就该自己学进去。真正的孝,不是纵容,而是帮助你成长。”一句话,把这场闹剧拔高到了思想品德层面,噎得李硕清无言以对。
谭闲怜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桌上放了一小盒润喉糖,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他们演的。别理就好。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