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结束，人群散尽。

张小娴神神秘秘地把几个人拽到小树林边上。

“你们看这个。”他指着那棵老梧桐。

树干上刻着两行字，刻痕有些年头了，边缘被雨水浸润得发黑，但笔画依然清晰——

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

没有名字，没有日期。

只有这十个字，安静地嵌在树皮里，像等了很多年。

符课扶了扶眼镜，声音很轻：“是《列女传》里的句子。”

“什么意思？”李硕清挠头。

“梧桐是雌雄同株。”符课的目光落在那两行字上：“两棵树根枝交错，相依共生。一棵枯了，另一棵也会跟着枯。古人用它比喻……”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至死不渝。

风穿过梧桐叶的间隙，沙沙作响。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落下来，落在那两行字旁边，像一枚枚安静的印章。

谭闲怜安静地看着那棵树。

李硕清难得没阴阳怪气，只是轻轻啧了一声，别过脸去。

黎忧心站在人群边缘，没有说话。

洛抚生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风把黎忧心的碎发吹乱了一缕，洛抚生抬起手，很自然地帮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然后——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呢！”

一声暴喝从背后炸开，惊起树上几只麻雀。

严主任那张标志性的脸从树影里探出来，眼镜片反射着锐利的光。

“又是你们几个！”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纪邢乐、谭闲怜、李硕清、符课、张小娴，以及站在边缘的黎忧心和洛抚生：“刚消停几天又往小树林钻？早恋是不是？哪个班的！”

“主任，我们就是看看树……”李硕清赔着笑。

“看树？这破树有什么好看的！”严主任逼近一步：“我看你们是在搞对象！再不管，恐怕孩子都揣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啊——！”

一声惨叫从不远处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

十几米开外，另一棵梧桐树下，两个人影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叠在一起。

蒋嘉禾趴在地上，表情扭曲。

沉山清整个人压在他身上，校服皱成一团，眼镜歪到一边。更要命的是，从严主任这个角度望去。

两人的脸正正对着，嘴唇之间的距离约等于零。

空气凝固了三秒。

“沉山清！蒋嘉禾！”严主任的怒吼几乎要把梧桐叶震下来，“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蒋嘉禾手忙脚乱地推开身上的人，爬起来时脸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主任！不是您想的那样！”

沉山清比他镇定些，但也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他慢慢站起身，扶正眼镜，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们在打游戏。”

“打游戏？！”严主任指着地上那部还亮着屏幕的手机，气极反笑：“打游戏打到抱在一起亲？你当我三岁小孩？”

“真的没亲！”蒋嘉禾快哭出来了，声音都劈了叉：“刚才我们赢了，我推了他一下，他没站稳，拽着我一起摔了，真的是摔的！”

旁边，单河探和贺漫默默收起手机，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四个是一伙的吧？”严主任眼疾手快，一把薅住想溜的单河探：“一个都别想跑！”

单河探僵硬地转头，对上贺漫同样僵硬的眼神。

两人迅速移开视线。

气氛微妙得令人窒息。

严主任狐疑地盯着他们，又看看旁边那几个明显在憋笑的围观群众，感觉自己受到了双重冒犯。

“你们四个。”他指着沉山清、蒋嘉禾、单河探、贺漫：“跟我去教务处！”

“主任，我们真的是在打游戏……”蒋嘉禾还在垂死挣扎。

“打游戏不会去游戏厅？来小树林打？”

“游戏厅太吵了，”沉山清难得开口辩解，声音依然平稳：“还有烟味。”

严主任被这个过于合理的理由噎了一下。

但仅仅是一下。

“那也不能在小树林搂搂抱抱！还有手机没收！”

“是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