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围巾摘下来,叠得整整齐齐,隔着窗户递给坐在窗边的易好知。
“那个……谢谢。”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很暖和。”
易好知低头看着那道整齐的折痕,扯了扯嘴:“给你,你就戴着。还有——”
“今天早上,”她顿了顿:“你在三班,是不是炫耀了?”
衾一介僵住,但还是把围巾给了易好知。
“有人说你……”易好知把围巾展开,又叠上,“说是疑似…求婚??”
衾一介:“…………”
他恨荞依依。
“不是!”他急急辩解,“我就是、就是觉得很好看,想让别人也看看……”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易好知没说话,只是把围巾叠好,放进抽屉里。
然后她抬起头。
“那下次,”她说,“你直接说就行。”
衾一介愣住了。
“直接说这是我织的。”易好知的耳尖有点红,但语气很稳:“不用找借口。”
窗外,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衾一介站在窗边,脖子上空落落的,却觉得比早上更暖和了。
“……好。”他说。
他走之后,易好知把抽屉里的围巾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
叠得很慢。
很仔细。
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柔软的绒线里。
三秒钟。
只有三秒钟。
傍晚,夕阳把教学楼染成暖金色。
洛抚生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那条米白色的围巾。
她站了很久,久到夕阳从她侧脸移到背后。
然后她把围巾展开,慢慢围在脖子上。
针脚细密的地方贴着下颌。
她低下头,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和黎忧心校服上的一模一样。
走廊上,黎忧心正和谭闲怜说着话,她忽然抬眼望向洛抚生。
隔着不远距离,她的目光穿过黄昏的光线,落在那条米白色围巾上。
洛抚生没有动,只是站在走廊尽头,安静地看着她。
隔着玻璃,隔着风,隔着一整个冬天的第一场寒流。
她们谁都没说话。
但黎忧心笑了。
她低下头,把那条淡粉色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弯起的嘴角。
谭闲怜在旁边看了全程。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等了一整个下午,才舍得让人看见。
荞依依也看见了。
她站在三楼楼梯拐角,端着保温杯,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没有掏出手机。
没有打开备忘录。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快要叠在一起。
然后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妈呀。”她小声说:“真好,我就知道我的cp果然是真的。”
晚上,李硕清在年级群(无班任)里发了张照片。
食堂门口,衾一介和易好知并肩走着,两人脖子上围着同款不同色的围巾。
荞依依秒回:
「衾投易合!!!」
殷梦繁:
「……」
殷梦繁:
「所以这CP名是正式定下来了?」
荞依依:
「不然呢?」
锦可:
「@衾一介当事人不表个态?」
衾一介:
「…………」
衾一介:
「织得挺好的。」
易好知:
「谢谢。」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被一片衾投易合的表情包刷屏了。
李硕清笑得手抖,发消息给纪邢乐私聊:
「老纪,你说咱什么时候能有CP名?」
纪邢乐:
「滚。」
李硕清:
「我认真的!你说谭闲怜会不会……」
纪邢乐:
「滚!!!!!」
李硕清放下手机,裹紧自己的墨绿色围巾,长叹一声。
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墨蓝色的夜空。
冬天真的来了。
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冷。
半夜两点,荞依依的台灯还亮着。
她戴着耳机,十指如飞,在文档里敲下最后一行字:「——她把围巾戴上了。她知道她会戴的。她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个下午。」
光标闪了闪。
她长舒一口气,保存、加密、上传云端。
文档标题:
《相待老·终章》
字数:12764
第二天早读,黎忧心从书包里拿出一袋小饼干,顺手放在洛抚生的桌上。
洛抚生推过来一盒牛奶。
荞依依低头假装看书。
书页底下,手机备忘录里,新标题已经建好了:《关于黎忧心投喂(续)》
殷梦繁路过,瞥了一眼。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把自己抽屉里的奶茶,送去锦可那边。
有些感情需要被看见。
有些感情不需要。
而有些感情——
会被人用一万两千字,悄悄记下来。
锁进云端,也锁进十七岁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