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朵儿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不知道。”
靳行深微微压低了眉眼:“可是你们昨天不是还在一起吗?所以是乖朵儿说谎了吗?”
赵朵儿没再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目不转睛地回视着靳行深的目光。
此刻的她,仿佛一只被骤然戳到了肚皮的刺猬,浑身竖起了警戒的芒刺。
靳行深却浑然没有察觉似的,他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你还用匕首扎进了他们这里,就像刚刚那个娃娃一样。对吗?”
房间里陷入了漫长的静默。
如果不是那偶尔眨动的眼睫和略显紧绷的身体,靳行深会以为眼前的这个小女孩睁着眼睛睡着了。
他又问了一次:“对吗?”
回答他的依然是长久的沉默。
“没关系。如果乖朵儿不想说,那就换警察哥哥来说。”靳行深扯出一个和蔼的笑容,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的小事,“你用匕首扎进了你的伯伯和假爸爸的心脏,所以你的伯伯也死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但你的假爸爸还活着,而且他现在就住在这里。”
小女孩面无表情的脸上,瞳孔肉眼可见地扩大了。
“但他受伤了,不方便过来看你。”靳行深笑意盈盈,没有放过小女孩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他再次划开手机,只是这次不是照片,而是一段视频录像,“所以他录了一段视频,作为对你的问候。警察哥哥陪你一起看,好吗?”
他说着征询的话,却兀自点开了视频。
视频中的画面略有些昏暗,但可以看出也是在病房里。
病床上半躺着一个男人,正看向摄像头。虽然面色有些憔悴,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来,这个人正是小女孩的继父,刘成选。
紧接着,手机里传出了他虚弱粗哑却满溢愤怒的声音:
“倪欣雪你这个臭丫头!养不熟的白眼狼!你杀了你的付伯伯,还想杀了我。你是不是没想到我竟然没死,臭丫头,白眼狼,别让我看见你,否则我一定会扒了你的皮,送你去见你的死鬼爸爸!”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这是一段很短的视频录像。
靳行深在小女孩惊恐错愕的面容上打量了须臾,才出声询问:“还想再看一遍吗?”
赵朵儿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被单,慢半拍摇头。
靳行深配合地收起手机,微微蹙起的眉头带着无辜的歉意:“我没想到你的假爸爸会对你说这些话,是不是吓到你了?”
赵朵儿看着他,无声地点头。
“乖朵儿不怕,警察哥哥会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天使的面容和温柔的声线,无不弥漫出蛊惑的魔力,“可是,如果乖朵儿不愿意跟警察哥哥说实话,警察哥哥该怎么保护你呢?”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果,递到小女孩的面前,“你现在要跟警察哥哥说实话了,对不对?乖朵儿。”
此时此刻的靳行深,无疑就是天使的化身。
从他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天使的面具就没有从他的脸上摘下过一瞬。他是那么好看,又是那么温柔,似乎所有的罪恶都可以在他这里得到救赎。
而被拆穿了谎言的赵朵儿,如同一只失去了盔甲的小兽。这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求新的庇护。
于是,天使手里的糖果,毫无意外地成为了她此刻可以攥在手里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
说到这里,靳行深突然停了下来。
迎着对面女人复杂灼烫的目光,他眸子微挑:“想问什么?”
顾乔深吸一口气:“刘成选没死?”
靳行深的眼底划过一抹冷笑:“此刻的刘成选,大概正在地狱的油锅里学花式游泳。”
顾乔皱眉,那就是死了。
她问:“那视频里的人是谁?”
“我找了一个和刘成选体型相近的警员,让他照着我的剧本演了一出戏。”靳行深抱胸坐在椅子里,脸上是明晃晃的得意,“然后我们采集了刘成选的面部特征,对视频进行了二次加工,最后就合成了这样一段录像。”
因为赶工的原因,编辑手法有点粗糙,但用在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孩身上,已经足够了。
顾乔了然,但随即又生出了一个更大的疑问:“既然刘成选的指证是假的,你为什么还会怀疑到倪欣雪的身上?”
毕竟倪欣雪今年才九岁,无论是她的身份、年龄,还是她当时的状态,按理都应该被最先从嫌疑人的名单里排除。哪怕她的身上真的存在一个第二人格赵朵儿,那也不能说明什么。
而且,靳行深那样的审讯方式,很难不被怀疑是一种诱供。
靳行深早就猜到了她会有此一问,不紧不慢地给出了答案:“经过尸检,我们发现付青山和刘成选皆死于心脏上的刀伤,而这两道致命伤口存在着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刀刃在扎进肉里的同时,还发生了顺时针旋转四十五度角。所以,我就想到了倪欣雪和她房间里的手动式卷笔刀。”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顾乔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惊讶。
这是一个很难让人连接在一起,却又十分合理的联想。不得不说,靳行深在细节上的敏锐和洞察让人惊叹。
只听他继续说:“无论是酷爱画画的倪欣雪,还是不喜欢画画的第二人格赵朵儿,积年累月的肌肉记忆早就刻在了她们共同的身体里。所以,在她拿着匕首扎进别人身体里的时候,才会下意识地旋转半圈,就像拿着铅笔在卷笔刀里旋转。”
顾乔说:“所以为了印证你的猜想,你就让赵朵儿在乳胶娃娃上刺了几刀。”
“没错。”靳行深说,“而如出一辙的刀伤也确实印证了我的判断,但光凭这一点,根本不可能让赵朵儿承认自己就是杀人凶手。所以,我提前录制了一段刘成选的视频,就是为了在这之后,彻底击碎赵朵儿意图逃避的侥幸心理。”
顾乔胸口起伏,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后汇成一句话:“靳支队果然好手段。”
靳行深眼带狐疑:“你在骂我?”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靳支队误会了。”顾乔面不改色,“我在夸你。”
靳行深点点头,懒得跟一个白眼狼计较。
顾乔:“然后呢?赵朵儿把你当成救命稻草,全招了?”
靳行深:“然后赵朵儿告诉我,她认识一个不倒翁叔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