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一个银发Q版小人(头发画得根根分明,炸毛效果拉满)正蹑手蹑脚(动作姿势参考了忍者),怀里抱着一个巨大到夸张的枕头,脸上是宋屿安精心设计、反复修改的“邪笑”——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眯成两条危险的缝,力求表现出“计划通”的阴险与得意。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旁边一个黑发Q版小人。这个小人画得比较简单,重点是脸上那个巨大的、惊恐的“囧”字表情,以及脑袋上代表“out”的、旋转的星星眼。银发小人手里的枕头,正以雷霆万钧之势(用速度线表示)捂向黑发小人的脸。
复仇的快感,在笔尖流淌。宋屿安画得很投入,铅笔摩擦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用线条构建的“完美暗杀”世界里。嘴角不自觉地抿紧,眼神专注,仿佛正在进行一项精密作业。
就在他给银发小人的“邪笑”嘴角最后加深阴影,让那个笑容看起来更加“杀意凛然”的时候——
一个清润温和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近得呼吸几乎拂过他耳廓:
“画得不错。这是……在复盘昨晚的‘枕头刺杀行动’?”
宋屿安缩在自己的座位里,像一块自带冷气的区域,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他手里拿着自动铅笔,面前的草稿纸上,已经勾勒出了一个大致的场景。
宋屿安全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冻结。铅笔尖“啪”地一声折断在纸上,在即将完成的“暗杀现场”留下一个突兀的黑点。
他猛地抬头,对上陈迹夏那双近在咫尺的翡翠绿眼眸。对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侧,微微弯着腰,视线正落在他那幅“大作”上,眼底笑意流转,像阳光下漾开的湖面,清澈又……促狭。
“你、你什么时候……”宋屿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第一个反应不是回答问题,而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整个人猛地扑到桌上,双臂死死压住草稿纸,试图用身体遮蔽这“犯罪证据”。动作太大,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引得附近几个同学侧目。
“没、没画什么!”他矢口否认,耳朵尖红得滴血,声音因为心虚而拔高变形,“随手乱涂的!你看错了!”
陈迹夏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欲盖弥彰的样子,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让宋屿安更觉羞愤。
“哦?乱涂的?”陈迹夏饶有兴致地挑眉,目光扫过宋屿安手臂下露出的纸张边缘——那里还能看到银发小人炸起的呆毛和枕头的一角,“可我觉得这‘邪笑’画得很传神啊,还有这枕头,”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调侃几乎要溢出来,“尺寸和昨晚你抱的那个,一模一样。”
“不许提昨晚!”宋屿安炸毛,扭过头恶狠狠瞪他,脸颊也涨红了,“昨晚我睡着了!什么都没干!”
他伸手想去捂陈迹夏那张吐不出象牙的嘴,却被对方轻松后仰躲开。陈迹夏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里盛满了“我都懂”的笑意。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段辰的注意。他中断了游戏讨论,伸长脖子凑过来:“咋了咋了?屿安哥画啥好东西了?藏着掖着的……”
“没什么!”宋屿安把草稿纸往怀里捂得更紧,几乎要揉成一团。
段辰哪肯罢休,他绕过桌子,试图从宋屿安手臂缝隙里窥探:“让我看看嘛……是不是在画‘校花’写真集?哎哟!”
宋屿安抓起桌上一块橡皮就丢了过去,精准命中段辰额头,力道不轻。“校花”两个字现在是他的绝对禁区,一提就炸。
“嘶——下手真狠!”段辰捂着额头,龇牙咧嘴,但脸上的戏谑丝毫不减,“恼羞成怒了!看来被我说中了!是不是在画‘校花榜登顶纪念图’啊?要不要哥帮你润色一下?”
“段!辰!你想死是不是!”宋屿安气得差点站起来,椅子又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校花”这两个字反复摩擦、点燃。
“就是就是,”夏以迟不知何时也醒了,睡眼惺忪地加入战场,打了个哈欠,“屿安哥,你现在可是你们班的门面了,画画自画像怎么了?自信点!”
宋屿安只觉得脑仁嗡嗡作响,昨晚“暗杀”失败的憋屈、今早论坛余波的烦躁、加上此刻被公开处刑的羞愤,混合成一种想要原地升天的冲动。他“噌”地站起来,看样子是真要和这两个损友“物理理论”一番。
千钧一发之际——
“叮铃铃——”
上课铃尖锐地响起,如同救赎的号角,也像一道休战符。
英语老师薛晴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哒哒哒”地敲打着走廊地面,伴随着她标志性的、轻快上扬的语调:“上课了上课了!都回座位坐好!快快快!”
宋屿安狠狠剜了段辰和夏以迟一眼,重重坐回椅子,把揉得皱巴巴的草稿纸胡乱塞进桌洞最深处,仿佛要埋葬掉这段“黑历史”。他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全世界,只留下一个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背影。
薛晴抱着教案和试卷走上讲台,却没立刻开始讲课。她放下东西,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目光在教室里逡巡,脸上带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八卦兮兮的兴奋光芒,最后,她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在宋屿安和陈迹夏那片区域停顿了一下。
“同学们,上课前,咱们先聊两句题外话,放松一下哈。”薛老师清了清嗓子,声音里都带着笑意,“听说啊,咱们学校论坛最近特别热闹?尤其是什么榜来着?”
底下已经有同学憋不住笑了,目光再次飘向那个银白色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