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站里,霓虹灯广告牌的光线在光洁的地面上流淌,人声混杂着列车进站的呼啸,空气里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微凉和混杂气味。
周末的聚会结束得不算太晚,但走出商场时,夜幕已然低垂。五人顺着人流走下地
铁站的台阶,周末晚上的地铁依旧繁忙。段辰早和他们分开独自寻找五号线。
夏以迟和陈迹夏下一站要下车了。
“屿安哥,韩叙,我们先走了啊!”夏以迟挥挥手,脸上还带着吃饱喝足的满足红晕。
陈迹夏站在夏以迟旁边,目光落在宋屿安身上。银发少年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侧脸在冷白的地铁灯光下显得有点疏离。陈迹夏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依旧清晰温和:“宋屿安,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到了和我说一声。”
这话很正常,透着朋友间的关心。
但宋屿安闻言,猛地抬起头,眉头拧起,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一丝……荒谬?他盯着陈迹夏,语气狐疑:“你找人堵我了?”
陈迹夏:“???”
他脸上的温和关切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混杂着错愕和哭笑不得的表情取代。那双翡翠绿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噗——哈哈哈哈哈哈!!!”旁边的夏以迟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直不起腰,用力拍打着旁边的陈迹夏,“卧槽!屿安哥!你这脑回路!绝了!哈哈哈哈迹夏关心你,你怀疑他要找人揍你?!哈哈哈哈!!”
连站在宋屿安旁边,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韩叙,嘴角都控制不住地向上抽搐,最终也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虽然很快又压了下去,但肩膀的抖动出卖了他。
夏以迟抹着笑出来的眼泪,上气不接下气地嘲讽:“不是,屿安哥,你这被害妄想症是不是晚期了?迹夏长得像会找人堵你的吗?他这细皮嫩肉的,要堵也是你堵他吧?哈哈哈……”
宋屿安被他们笑得耳根发热,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但嘴上不肯认输,梗着脖子对陈迹夏说:“……谁知道呢。无事献殷勤。” 说完,立刻别开脸,看向旁边滚动的地铁线路图。
陈迹夏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来,看着宋屿安微微发红的侧脸和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重新弥漫开来,甚至比之前更深。他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又带着纵容:“好,我不找人堵你。你自己注意安全,总行了吧?”
“哼。”宋屿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走了走了,要开车了!”夏以迟拉着还想说什么的陈迹夏,朝即将关门的车厢外跑去。
陈迹夏被拉着跑,还不忘回头,对宋屿安和韩叙挥了挥手,最后的目光落在宋屿安身上,带着笑意。
列车门关闭,载着两人消失在隧道深处。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宋屿安和韩叙等着换乘。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韩叙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你小心点。”
宋屿安正低头看手机,闻言一愣,抬头看他:“?” 这又是什么意思?
韩叙侧过头,避开他的视线,看着对面站台的广告牌,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宋屿安莫名听出了一丝戏谑:“到时候真被堵了。”
宋屿安:“……”
他反应过来韩叙是在接刚才的茬,顿时瞪向他,眼神凶狠:“韩叙,你回家路上也小心点。”
韩叙转回头,深潭似的眼睛看着他,几秒后,忽然说:“你晚上又要爬床吗?” 顿了顿,补充,“欢迎。”
宋屿安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想起那个“枕头暗杀”未遂的夜晚,还有自己画的那张“暗杀计划图”……一股热气直冲头顶。他恼羞成怒,恰好自己要坐的地铁进站,车门打开,他恶狠狠地瞪了韩叙一眼,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车厢,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韩叙站在站台上,看着车厢里那个气冲冲、银发都似乎要炸起来的背影,直到车门关闭,列车驶离。他站在原地,久久没动,最后,几不可闻地,又轻笑了一声。
第二天,周日。
深中的校园沐浴在夕阳中,恢复了往日的忙碌与生气。学生们三两两走进校门,交流着周末的见闻。
高二一班教室。
段辰正眉飞色舞地和前桌女生吹嘘周末游戏战绩,夏以迟趴在段辰隔壁桌上补觉,陈迹夏已经坐在了座位上,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书本。
然后,教室门口出现了宋屿安的身影。
他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双手插兜,银白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走路姿势似乎……有点别扭?
更重要的是——
他的左边脸颊颧骨位置,贴着一块方形的、肤色创可贴。额角靠近发际线的地方,也有一小块。挽起的校服袖子下,露出的左手手肘处,同样贴着一块。右腿膝盖部位的校裤,似乎也有点不自然的皱褶,像是下面垫了东西。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小型灾难现场。
“卧槽!”段辰第一个看见,惊得从椅子上蹦起来,游戏战绩也忘了吹了,指着宋屿安的脸,“屿安哥!你脸怎么了?!还有手!你跟人打架了?!”
他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全班同学的注意。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宋屿安,落在他脸上和身上的创可贴上。
夏以迟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抬头,看到宋屿安这副模样,瞬间清醒:“我靠!屿安哥!你真被堵了?!” 他立刻想起昨晚地铁站宋屿安那句“你找人堵我了?”,难道一语成谶?
连陈迹夏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向宋屿安,翡翠绿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清晰的担忧,眉头微微蹙起。
宋屿安顶着全班的目光,走到自己的座位,重重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脸色黑得像锅底,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