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手,看着韩叙脸上那抹极淡但确实存在的笑意,再看看周围同学憋笑憋得通红的脸,一股巨大的、熟悉的、名为“社死”的绝望感再次席卷而来。
他转身,一把拽住旁边看戏看得正开心的陈迹夏的胳膊,把他往前一推,指着韩叙,命令道:
“陈迹夏!打他!”
陈迹夏被拽得趔趄一下,站稳,看看气鼓鼓的宋屿安,又看看对面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带笑的韩叙,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宋屿安熟悉的、但此刻又觉得特别“贱兮兮”的味道。
“打他啊,”陈迹夏慢悠悠地说,翡翠绿的眼睛看着宋屿安,“有什么好处?”
宋屿安:“???” 他还敢要好处?!
“你要什么好处?!”宋屿安瞪他。
陈迹夏弯下腰,凑到宋屿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带着笑意说:“很简单啊。比如……今晚继续收留无家可归的我?”
宋屿安耳朵一麻,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行!今天给你爬床!快去!”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这什么跟什么?!他在说什么?!
陈迹夏眼睛却明显亮了一下,笑容变得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得逞的狡黠:“成交。”
说完,他转身,朝着韩叙走去。
韩叙还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在宋屿安和段辰以及全班同学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陈迹夏走到韩叙面前,没有动手,而是伸出手,一把勾住韩叙的肩膀,用一种哥俩好的姿势,半拖半拽地把韩叙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走了韩叙,陪我出去透透气。”陈迹夏语气自然,手臂搭在韩叙肩上,力道却不小。
韩叙被勾着肩膀,踉跄了一下,但也没反抗,只是淡淡瞥了陈迹夏一眼,又看了一眼还傻站在原地的宋屿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然后任由陈迹夏把他“推”出了教室。
宋屿安:“……” 这就是“打他”?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段辰凑过来,看着两人勾肩搭背离开的背影,咂咂嘴:“啧啧,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人之间的友谊’吗?看不懂,看不懂。”
宋屿安还没从“允许爬床”的失言和“打他”的诡异执行方式中回过神来,上课铃响了。
英语老师薛晴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进教室。她是个打扮时髦、性格也活泼的年轻女老师,一进来就发现教室里的气氛有点诡异,尤其是门口杵着的宋屿安,表情变幻莫测,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生无可恋。
“都回座位坐好!上课了!”薛老师敲敲讲台,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还站在门口、表情丰富的宋屿安身上,“宋屿安同学,站门口干嘛呢?演默剧?”
宋屿安这才回过神,闷头走回自己座位,重重坐下,感觉身心俱疲。他想起昨晚被迫分享床铺的憋屈,今早离奇的梦境和社死现场,陈迹夏莫名其妙的“变身”,还有韩叙那句“蚕宝宝”……一股悲从中来。
他默默地从笔袋里拿出一张纸巾,擦没有的眼泪,然后把纸巾捏在手里,举到眼前,对着空气,做了个“上吊”的动作,同时嘴里发出无声的叹息,眼神空洞,满脸写着“人间不值得”。
薛老师正在讲台上翻教案,一抬头,正好看到宋屿安这个“用纸巾上吊”的诡异行为,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屿安,”薛老师憋着笑,用教鞭指了指他,“你干嘛呢?拿纸巾上吊呢?这长度也不够啊!”
“哈哈哈哈哈哈!!!” 段辰第一个爆笑出声,拍着桌子前仰后合。紧接着,全班都跟着笑了起来。
宋屿安:“???”
他僵在原地,保持着“上吊”的姿势,看着哄堂大笑的同学们和忍俊不禁的老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不对劲?还是他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对?
他缓缓放下纸巾,面无表情地看向旁边。
陈迹夏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座位上,单手支着下巴,看着他。见宋屿安看过来,他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无声的、极其愉悦的笑容。
宋屿安看着他那张没了刘海遮挡、帅得极具侵略性的脸,还有那欠揍的笑容,一股无名火起。
他抬起脚,对准陈迹夏今天穿的那双看起来就很贵的、擦得锃亮的黑色运动鞋,狠狠地踩了下去。
“嘶——” 陈迹夏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笑容僵住,迅速换上委屈的表情,压低声音控诉,“宋屿安……这双鞋,联名限量款,五万。”
宋屿安动作一滞,脚底传来的触感确实柔软而有弹性,一看就价值不菲。但他此刻怒火中烧,根本顾不上,反而更加用力地碾了一下,然后才松开,冷冷道:“活该。”
说完,他扭过头,趴到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只留给世界一个“我想静静”的背影。
他现在,立刻,马上,就想回到宿舍,钻进他亲爱的、温暖的、能隔绝一切烦恼的淡奶绿色空调被里!把自己裹成一只蚕宝宝!谁也别想叫他出来!
陈迹夏看着自己鞋面上清晰的鞋印,再看看旁边把自己蜷缩起来、散发着“莫挨老子”气息的宋屿安,脸上的委屈慢慢淡去,重新被笑意取代。他轻轻碰了碰宋屿安的手臂,声音压低,带着笑意:“蚕宝宝?”
宋屿安猛地一抖,没抬头,从臂弯里闷闷地、恶狠狠地挤出一句话:
“陈迹夏,我今天晚上……应该气死你。”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陈迹夏听着,不但没生气,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像落满了星子的湖面。他凑近一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带着笑意回应:
“嗯,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