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课的四十分钟,对宋屿安而言,从未如此漫长。他趴在摊开的英语课本上,眼神放空,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一个核心议题:
如何在不违法犯罪、不惊动校方的前提下,高效、迅速、并且最好能附带一点精神打击地,气死陈迹夏?
方案一:把陈迹夏珍藏的那双限量版鞋子偷走,当着他的面,剪成碎片? ——否决。过于粗暴,缺乏技术含量。
方案二:每天往他书包里塞一百封匿名情书,落款全是“深中第一帅”?让他膨胀到爆炸? ——否决。首先,他上哪找一百个不同笔迹?其次,陈迹夏看起来不像会因为情书膨胀的人。最后,这太麻烦了。
方案三:半夜在他床边循环播放《大悲咒》太幼稚,而且可能先把自己吵醒。
方案四:把他的柠檬味沐浴露换成榴莲味的?杀伤力巨大,但可能殃及整个宿舍。
越想越离谱,越想越烦躁。宋屿安叹了口气,放弃了这些不靠谱的念头。算了,还是直接掐死比较干脆。
下课铃声打断了宋屿安的谋杀幻想和薛老师的语法讲解。教室瞬间活了过来,学生们像出笼的鸟儿,伸胳膊伸腿,聊天的声音嗡嗡响起。
宋屿安刚站起身,准备去厕所放放水,就被堵在了门口。
不是夏以迟,也不是段辰。
是一群女生。大概有五六个,穿着校服,脸上带着羞涩又兴奋的笑容,簇拥着将他围住。她们手里都拿着折叠精美的信封——粉色、淡蓝、浅紫,还有带着可爱图案的。
“宋屿安同学!”一个扎着马尾辫、脸圆圆的女生率先开口,声音有点紧张,“这个……给你!”她双手递上一个淡蓝色的信封。
其他女生也纷纷递出自己的信封:“宋屿安!请收下!”“拜托了!”
宋屿安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些信封,脑子有点懵。这是什么?情书?这么多人一起送?
他平时虽然也经常收到一些目光和关,但这样直接、群体性的“递情书”场面,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座位——陈迹夏正低头整理书本,浅金色的刘海垂下来,挡住了眉眼,看不出表情。
“哦。”宋屿安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多看那些信封的内容,也没有仔细看女生们的脸,只是伸出双手,像接收作业本一样,把那些叠在一起的信封全部接了过来,动作有点僵硬。
女生们见他收下了,脸上都露出松了一口气又带着点雀跃的表情,互相看了看,低声说了几句“谢谢”,然后像完成任务一样,迅速散开了。
宋屿安手里捏着那叠情书,站在原地,有点手足无措。他低头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迹娟秀,有的还画了小图案。
他挠了挠头,最后决定——把它们全部塞进自己桌兜最深处,和那些没做完的卷子、快没水的笔芯混在一起。
处理完“意外收获”,他这才想起自己要上厕所,赶紧转身走出教室。
陈迹夏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的动作,直到他消失在门口,才缓缓收回视线。他看着宋屿安空荡荡的座位,又看了看自己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似乎都模糊了一下。他抿了抿唇,低头继续整理笔记,只是速度慢了很多。
宋屿安从厕所回来,刚走到座位旁,就感觉一道强烈的、带着某种控诉意味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他抬头,对上陈迹夏那双翡翠绿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委屈,眉头微微蹙着,嘴角也向下撇着,活像一只被主人冷落、眼睁睁看着主人收下别人投喂零食的大型犬。
“……你干嘛?”宋屿安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心里那点因为情书而产生的烦躁感还没完全散去。
陈迹夏不说话,只是继续用那双湿漉漉的、委屈巴巴的眼睛看着他。过了好几秒,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刚才……好多人问我,我们关系好不好。”
宋屿安挑眉,等他继续说。
“还有人……找我要你的微信。”陈迹夏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我没给。”
宋屿安:“哦。”这有什么好委屈的?不给就不给呗。
陈迹夏抬起头,眼神里的委屈几乎要凝成实质:“然后我回宿舍想了想,有点好奇……就翻了一下你的微信。”
宋屿安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陈迹夏下一句话就带着点鼻音,指控道:“然后我发现……你居然把我删了。”
宋屿安:“……” 糟糕。他忘了这茬。
之前因为陈迹夏总是不回消息,加上论坛帖子闹心,他一气之下就把陈迹夏拉黑了,后来又觉得没必要,但忘了加回来……最近事情多,完全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看着陈迹夏那双写满了“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好难过”、“你不爱我了”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陈迹夏见他不说话,眼神更黯淡了。他不再看宋屿安,默默地转回头,拿起笔,开始对着课本发呆。
接下来的一整节课,陈迹夏再也没有看过宋屿安一眼。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气氛冷得能结冰。
午饭时间,陈迹夏没等任何人,自己一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默默地吃。段辰和夏以迟叫他,他也只是摇摇头。
宋屿安看着他那孤单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更多的是一种“这人怎么这么幼稚”的烦躁。他也没凑过去,和段辰他们坐在一起,只是吃饭时总觉得有目光时不时瞟过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下午放学,陈迹夏更是第一个收拾好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直接回宿舍,连个眼神都没给宋屿安。
宋屿安膝盖的伤还没好利索,平时上下楼都是靠着陈迹夏或韩叙搭把手,或者干脆被背回去。今天陈迹夏“罢工”,韩叙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他只能自己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屿安哥,走吧?”夏以迟挠挠头,看着宋屿安,“我扶你回去?”
宋屿安看着空空荡荡的座位和门口,再看看自己隐隐作痛的膝盖,憋屈地“嗯”了一声。
于是,高二的同学们,有幸目睹了以下景象:校花宋屿安,一手扶着墙壁,一手被夏以迟搀扶着,以一种极其缓慢、一步一顿、姿态颇为狼狈的“僵尸跳”方式,艰难地挪出教室,走下楼梯,朝着宿舍楼前进。
夏以迟一边扶着他,一边忍不住吐槽:“屿安哥,你这……要不明天写个假条算了?看着太惨了。”
宋屿安黑着脸:“闭嘴。”
他心里已经把陈迹夏骂了一百遍。删好友而已!至于闹这么大脾气吗?!幼稚!
第二天,课间。
夏以迟闲得无聊,凑到宋屿安座位旁找他聊天:“屿安哥,昨晚睡得好吗?迹夏那家伙,一晚上没说话,怪吓人的。”
宋屿安正低头玩橡皮,闻言头也不抬:“还行。他爱说不说。”
“啧啧,你俩这是闹哪样?”夏以迟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因为情书?不至于吧?”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走了过来。她长得挺漂亮,穿着校服,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带着蕾丝边的粉色信封。
“宋屿安同学。”女生声音甜美,笑容自信,直接把信封递到宋屿安面前,“这个,请你收下。”
宋屿安看着那信封,想起昨天收的那一堆,又想起陈迹夏莫名其妙的别扭,心里一动。
他抬起头,看向女生,语气平静但清晰:“不好意思,我不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