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夏以迟见怪不怪,“第几次了?”
“不知道,”段辰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上次是晚自习罚站,上上次是商场背人,上上上次是吃冰淇淋的时候嘴角沾了奶油……这是第四次吧?”
“你们在记什么?!”宋屿安扭头瞪他们。
“没有没有,”夏以迟摆手,“我们就是好奇迹夏的手机相册里有多少张你的照片。”
宋屿安:“……”
他转回头,恶狠狠地盯着陈迹夏:“你到底拍了我多少张?”
陈迹夏想了想:“没数过。”
“删了!”
“不删。”
“你信不信我今晚去捂死你?”
“信。”陈迹夏点点头,“但你捂不死我,我睡觉轻。”
“那我等你睡着了再捂!”
“那我就不睡。”
“你——”
“好了好了,”陈迹夏笑着走回来,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递到他面前,“给你看狗,不吵了。”
屏幕上,正是刚才那些金毛幼犬的照片。宋屿安的气焰瞬间消了一半,眼睛又不争气地亮了起来。
他捧着陈迹夏的手机,一张一张地看,嘴里念念有词。这次他看得更仔细了,连小狗爪子上的肉垫都放大看了好几遍。
“这个肉垫是粉色的……”宋屿安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柔软,“好可爱。”
陈迹夏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宋屿安的侧脸在手机屏幕的蓝光下显得很白,睫毛很长,因为专注而微微抿着嘴唇。
“你真的很喜欢狗。”陈迹夏说。
“我说了喜欢。”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用Sunny做头像吗?”
宋屿安抬起头:“为什么?”
陈迹夏看着他,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等了一会儿才说:“不告诉你。”
宋屿安:“……”
“陈迹夏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
“你——”
韩叙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准确地说,是飘了出来。他走路没有什么声音,安安静静的,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睡衣,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一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的眼神有些涣散,看起来心不在焉,甚至有些疲惫。
他走到自己床边,默默坐下,然后躺了下去,拉上被子,闭上了眼睛。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宋屿安注意到了。
他放下陈迹夏的手机,看向韩叙的方向。韩叙已经躺平了,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很轻很浅,几乎没有动静。
“韩叙?”宋屿安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韩叙。”他又喊了一声,稍微大了一点。
韩叙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向他,声音沙哑:“……干嘛?”
“你没事吧?”
“没事。”
“你脸色不太好。”
“刚洗完澡。”
“洗完澡脸色会白?”
“……热水冲的。”
宋屿安狐疑地看了他几秒,韩叙已经重新闭上眼睛了。
夏以迟也注意到了,压低声音说:“他今天晚上是不是一直没怎么说话?”
段辰想了想:“好像是的。吃饭的时候也没怎么吃。”
“吃了,”韩叙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吃了半碗。”
“半碗?”夏以迟皱眉,“你平时不是吃一碗吗?”
“不饿。”
“你是不是生病了?”段辰问。
“没有。”
“你声音都不对了。”
“刚洗完澡嗓子干。”
夏以迟和段辰对视一眼,都没再问了。韩叙这个人,不想说的事情,问再多也没用。
宋屿安也没再追问。他把陈迹夏的手机还回去,爬回自己床上,抱着金毛娃娃,看向韩叙的方向。
韩叙已经彻底不动了,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的颜色还是很淡。
宋屿安想了想,从自己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走到韩叙床边。韩叙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水杯,他拿起来,去饮水机那里接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韩叙的床头柜上。
然后他回到自己床上,抱起那只黑色的、眼神狡黠的狐狸娃娃,犹豫了一下,又下了床,走到韩叙床边,把狐狸娃娃塞进了韩叙的被子里。
韩叙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宋屿安做完这些,回到自己床上,重新躺下。他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卷,只露出脑袋,怀里抱着金毛娃娃。
陈迹夏一直在看着这一切。
“你给韩叙放了水,还给了娃娃。”陈迹夏说。
“嗯。”
“为什么给他那个狐狸?”
宋屿安想了想:“因为狐狸的表情……跟他有点像。”
陈迹夏笑了:“哪里像?”
“就是……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其实还挺……算了,不说了。”宋屿安把脸埋进被子里。
陈迹夏看着他,目光温柔。
“你对我们都很凶,”陈迹夏说,“但其实你心很软。”
“我没有。”
“你有。”
“我说没有就没有。”
陈迹夏笑了笑,没有再争辩。
过了一会儿,宋屿安把脸从被子里露出来,声音闷闷的:“陈迹夏。”
“嗯?”
“Sunny的照片……能不能发给我几张?”
陈迹夏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上扬:“你想要?”
“想。”
“叫我一声好听的。”
宋屿安眯起眼:“你又来了。”
“就一声。”
“……叫什么?”
“随便。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宋屿安咬着嘴唇,想了很久,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迹夏哥哥。”
陈迹夏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点亮了。
“再叫一遍。”
“你耍我?”
“没有,没听清。”
“你听力不是挺好的吗?”
“刚被你气得下降了。”
宋屿安瞪了他一眼,但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从布料后面传出来,含糊不清:“……迹夏哥哥。”
陈迹夏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拿起手机,把Sunny的照片全部发给了宋屿安。一共二十多张,连拍的那种也没删,一股脑全发了过去。
宋屿安的手机震了好几下,他拿起来一看,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这么多?”
“都给你。”
宋屿安一张一张地保存,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作业。陈迹夏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发了一张过去。
宋屿安点开——
是刚才那张偷拍的,他裹着被子、抱着金毛娃娃、一脸茫然歪头的照片。
宋屿安:“……”
“陈迹夏!”
“这张也送你了。”
“我不要!”
“已经发了。”
宋屿安气呼呼地点开那张照片,长按,准备删除——但他的手指在“删除”按钮上方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删。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转过身,用后背对着陈迹夏。
“睡了。”他说,声音闷闷的。
“晚安。”陈迹夏说。
宋屿安没有回答。但过了几秒,他的声音从被子后面传来,轻得像一阵风:“……晚安。”
陈迹夏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来。
宿舍的灯关了。只有空调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圆点。
宋屿安闭上眼睛,怀里抱着金毛娃娃,手机里存着二十多张金毛幼犬的照片,还有一张裹着被子的自己。
他翻了个身,朝着墙的方向,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又按亮。
屏幕上是那张偷拍的照片——他裹着被子,抱着金毛娃娃,表情茫然又无辜。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陈迹夏,神经病。”
声音里却没有任何生气的成分。
对面床上,陈迹夏侧躺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
他看着微信里和宋屿安的对话框——刚刚发过去的那张偷拍照片旁边,多了一个爱心表情。
不是他发的。
是宋屿安点的。
陈迹夏盯着那个爱心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他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屏幕暗下去之前,那个爱心还在亮着,像一个很小很小的、橙色的光点。
隔壁床铺,夏以迟翻了个身,嘀咕了一句:“两个神经病。”
段辰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迷迷糊糊的:“……你说谁?”
“没谁。睡你的。”
“哦。”
宿舍重新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