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后，宿舍里。空调的冷风缓缓吹着，驱散了白天的燥热。
宋屿安洗完澡，穿着他那身毛茸茸的小猫睡衣——带帽子的那种，帽子上还有两只三角形的猫耳朵——顶着一头半干的银白头发，盘腿坐在自己床上，抱着手机刷论坛。
陈迹夏也洗漱完毕，坐在对面床上擦头发。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头发擦到半干，浅金色的发丝变得更深了一些，软塌塌地垂在额前。
“屿安哥！”
段辰的声音从隔壁床铺传来，伴随着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
宋屿安头都没抬：“干嘛？”
“你看到我充电宝了吗？”
“没看到。”
“夏以迟！是不是你拿了我充电宝？”
夏以迟的声音从卫生间方向飘过来，含糊不清，应该在刷牙：“我拿你充电宝干嘛？我又不用你那破牌子！”
“那是小米！不是破牌子！”
“小米就是破牌子！”
“你用华为了不起啊？！”
“就是了不起！华为中国芯！”
段辰噎住了，转头看向韩叙：“韩叙你说，小米好还是华为好？”
韩叙正靠在床头看书，面无表情地说：“都好。”
“你不能说都好！你必须选一个！”
“那我选苹果。”
段辰：“……”
夏以迟从卫生间探出头来，满嘴牙膏沫：“叛徒！”
韩叙头都没抬：“嗯。”
宋屿安被他们吵得耳朵疼，但懒得理。他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陈迹夏的头像上。
之前没怎么仔细看过，此刻才注意到，陈迹夏的微信头像，似乎是一只……狗狗？
他把图片点开放大。
那是一只金毛幼犬的照片，看起来年纪很小，毛发蓬松柔软，颜色是很正的金色。小狗歪着脑袋，一双圆溜溜、湿漉漉的棕色眼睛正看着镜头，眼神无辜又带着点天然的委屈感，耳朵微微耷拉着，鼻头湿漉漉的，表情憨态可掬。
宋屿安的眼睛瞬间亮了。
“陈迹夏！”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
陈迹夏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他：“嗯？”
“你的头像！”宋屿安指着手机屏幕，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倾，“这只金毛！好可爱！”
陈迹夏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被笑意取代：“你喜欢？”
“超可爱！”宋屿安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眼睛亮晶晶的，像落入了星星，“你看它的眼神，那个委屈巴巴的样子，跟我小宝好像！”
“……小宝？”
“就是我那个娃娃！金毛的那个！”宋屿安说得激动，脸颊也因为兴奋泛起淡淡的粉色，小猫睡衣的帽子耷拉着，两只猫耳朵歪歪地垂下来，随着他指指点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你看这眼神！这委屈劲儿！简直一模一样！就是它是真狗，我的是娃娃。”
陈迹夏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
段辰从隔壁探出头来：“什么什么？什么真狗？”
“陈迹夏的头像！一只金毛！超可爱！”宋屿安难得主动跟段辰分享。
段辰凑过来看了一眼：“哦，是挺可爱的。不过没你那个娃娃可爱。”
宋屿安瞪他：“你见过我的娃娃？”
“见过啊，你之前不小心从书包里掉出来过，我帮你捡的。”
宋屿安一把抱住自己的书包：“你什么时候捡的？！”
“上周。你忘了？你当时还说‘别看’。”
宋屿安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哼了一声：“那你忘了它。”
“忘不了，太可爱了。”
“说的是我的娃娃还是陈迹夏的狗？”
“都是。”
宋屿安满意了，又转回头看向陈迹夏，眼睛重新亮起来：“它叫什么名字？你养的？多大了？公的母的？”
陈迹夏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得一愣，笑了：“你问这么多，我回答哪个？”
“一个一个回答！”
陈迹夏想了想，慢悠悠地说：“叫Sunny。”
“Sunny……阳光……”宋屿安小声重复着，点点头，“很适合它。然后呢？”
“然后什么？”
“公的母的？”
“公的。”
“多大了？”
“那时候……大概三四个月吧。”
“现在呢？”
陈迹夏顿了顿，目光闪了闪：“……现在长大了。”
“有现在的照片吗？”宋屿安迫不及待地问，“给我看看！”
陈迹夏拿起手机，翻了翻相册，递给他。
宋屿安接过手机，一张一张地翻看。有趴着睡觉的，有叼着玩具的，有在草地上奔跑的，还有一张是幼犬用湿漉漉的鼻子凑近镜头，眼神懵懂又好奇……每一张都可爱到爆炸。
“……这张好乖！”
“它在玩球！好可爱！”
“这张鼻子都贴到镜头了！！”
他看得激动，脸颊泛红，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仿佛能隔着屏幕摸到小狗柔软的毛发。
夏以迟从卫生间出来，嘴里还叼着牙刷，就看到宋屿安抱着陈迹夏的手机，对着狗狗照片一脸痴迷的样子。
“啧啧，”夏以迟含糊不清地说，“资深狗控，没救了。”
宋屿安头都没抬：“关你什么事？”
“你平时对我们那么凶，对狗就这么温柔？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因为狗比你可爱。”
夏以迟：“……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狗不会偷拍我发论坛。”
段辰在旁边咳嗽了一声，默默缩回被子里。
夏以迟不依不饶：“那狗会什么？会叫你‘姐姐’吗？”
宋屿安猛地抬头，眼神如刀：“夏以迟，你是不是想死？”
夏以迟立刻举起双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当我没说！”叼着牙刷转身跑回了卫生间。
宋屿安哼了一声，继续低头看照片。
他把所有照片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才恋恋不舍地把手机还给陈迹夏。
“Sunny现在在哪？”宋屿安问，“在你家吗？深圳的家还是美国的家？”
陈迹夏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你这么喜欢狗？”
“喜欢。”宋屿安毫不犹豫地说，然后顿了顿，声音小了一点，“……以前在洛杉矶的时候，隔壁邻居家养了一只金毛，特别大一只，每次见到我都会摇尾巴。我那时候就想养一只，但我爷爷奶奶不让。”
“为什么？”
“她说麻烦。掉毛，要遛，要打疫苗，还要训练。”宋屿安撇撇嘴，“她说得对，但我还是想养。”
陈迹夏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以后自己养。”
“嗯。”宋屿安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陈迹夏的手机，“你还没说Sunny在哪呢。”
陈迹夏把手机屏幕按灭了，看着他，翡翠绿的眼眸里带着狡黠的笑意：“想看更多？”
宋屿安用力点头，眼神充满了渴望。
“可以。”陈迹夏慢悠悠地说，“交换。”
“交换什么？”
“把你的‘小宝’给我看看。”
宋屿安愣了一下：“你不是看过吗？”
“那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陈迹夏说，“没仔细看。我想仔细看看。”
宋屿安犹豫了。他宝贝那个金毛娃娃，很少示人，更别说给别人拿着看了。上次给陈迹夏看，也只是匆匆一瞥就收回去了。
“就看一下，”陈迹夏补充道，语气真诚，“不碰坏。”
“……你保证？”
“保证。”
宋屿安咬着嘴唇，内心天人交战。一边是心爱的、充满回忆的娃娃，一边是勾得他心痒痒的可爱狗狗照片……
最终，好奇心和对“同类”的喜爱战胜了犹豫。他慢吞吞地、极不情愿地爬下床，从自己书包最里层，再次拿出那个用柔软布料仔细包裹着的金毛幼犬娃娃。
他解开布料，小心翼翼地把娃娃递给陈迹夏，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警惕：“你……小心点！别弄脏了！也别弄坏了！”
陈迹夏接过娃娃，动作很轻柔。他仔细端详着这只金色的幼犬玩偶——一双湿漉漉的棕色玻璃眼珠，委屈巴巴耷拉着的耳朵，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有那个有点憨的、微微张开的嘴巴。
确实，和他手机里的Sunny小时候很像。
“看够了没？”宋屿安伸手想拿回去。
“等一下。”陈迹夏把娃娃举高了一点，不让宋屿安够到。
“陈迹夏！”
“急什么，又不会跑。”
“你把它举那么高干嘛！它怕高！”
陈迹夏忍不住笑了：“娃娃怕高？”
“对！它怕高！”宋屿安踮起脚尖去够，“你还我！”
陈迹夏看他急得脸都红了，终于把娃娃还给他。宋屿安一把抢回来，抱在怀里，警惕地盯着他：“好了，看过了。该你了。”
陈迹夏却指了指宋屿安床上的空调被：“把被子裹上。”
“啊？”宋屿安不明所以。
“裹上。”陈迹夏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宋屿安更懵了，但还是下意识地拿起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只露出脑袋和抱着娃娃的手臂。小猫睡衣的帽子和猫耳朵从被子边缘探出来，银白色的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一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猫。
他歪着头，看着陈迹夏，眼神里满是疑惑：“……干嘛？”
陈迹夏举起手机。
宋屿安瞳孔一震：“陈迹夏你敢——”
“咔嚓。”
“陈迹夏！”宋屿安炸毛了，从被子里伸出手想去抢手机，“你又偷拍我！”
陈迹夏迅速后退，笑着躲开，同时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
“删掉！”宋屿安气得脸都红了，“你听到没有！删掉！”
“不删。”陈迹夏把手机揣进兜里，“拍得挺好的。”
“哪里好了？！”
“构图好。”
“你哪懂什么构图！”
“光线也好。”
“光线好个屁！这是晚上！宿舍的灯！”
“那正好，暖色调，温馨。”
宋屿安气得说不出话，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小猫睡衣的帽子歪到一边，猫耳朵耷拉着，看起来又凶又可爱。
陈迹夏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夏以迟从卫生间正式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擦脸，看了看这边的情况：“又怎么了？”
段辰从被子里探出头：“迹夏偷拍屿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