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里只剩三斤香肠,信用卡欠了四万八。父亲被带走调查后的第七天,林深被关在家里,门出不去,钱进不来,整座城市都停了。
来福趴在她脚边睡觉。这条养了九年的柯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林深知道,她的人生可能要出事了。
手机亮了一下。
银行发来账单提醒。
应还金额:48273.6元。
林深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上。屋里很安静,只有净水器工作的声音——嗡,停,过几秒,嗡,再响。
以前她从来不会认真看这些短信。账单会自动还,房贷会自动扣,信用卡会自动结清。很多事情都有人处理,她不需要操心。可现在不一样了。
一个星期前父亲给她打过电话。电话很短,短到后来很多次回想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父亲说:“最近别乱花钱。”
林深当时正在家里打游戏,随口问:“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父亲说:“我可能出事了。”
林深愣了一下:“什么事?”
父亲没回答,只是说:“以后很多事你要自己想办法。”
然后电话挂了。
第二天消息传出来了——调查,带走,审查。那些只会出现在新闻里的词忽然落到了自己家头上。
最开始几天林深没有什么真实感。她总觉得事情很快就会结束,父亲会回来,银行卡会恢复,生活也会恢复原样。
结果父亲没回来,城市先关了。楼下的便利店关了,外卖停了,快递停了,小区门口拉起了警戒线,每天都有穿防护服的人来来回回。整座城市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林深走到冰箱前打开门,冷气扑在脸上。冷藏室空了,冷冻室也空了,只有角落里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母亲过年时灌的香肠,三斤,冻得发白。
她看了一会儿,关上冰箱门,又打开。
还是三斤。
她站在那里没动,过了一会儿自己笑了一下。
客厅里传来爪子踩地板的声音。来福醒了,慢悠悠走过来,屁股一扭一扭。九岁了,身体一直很好,几乎没生过病。林深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来福抬头看她,然后被抱了起来。一秒。两秒。三秒。。。九秒。第十秒,来福挣开了。跳到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深笑了一下。
窗外阴沉沉的。往常这个时间楼下总是很吵——出租车、外卖车、接孩子放学的人、路边卖水果的大爷,还有便利店那扇永远关不严的玻璃门。现在什么都没有,街上空空荡荡,偶尔有穿防护服的人经过,脚步很快,没人说话。
林深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陌生。这明明是自己住了很多年的城市,现在却像别人的地方。
手机又亮了一下。
是物业群。
有人发消息:“谁家还有菜?”
下面很快有人回复:“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