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也快没了。”

“孩子饿一天了。”

“有没有团购渠道？”

消息不断往上刷。林深默默看着没有说话。

她家里还有三斤香肠。如果省着吃能撑一段时间，但能撑多久她不知道——半个月，一个月，三个月？她不知道。

她第一次认真想一个问题：如果没人帮自己，自己到底能不能活下去？

二十七年的人生里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件事。小时候家里什么都有，长大以后父亲什么都安排好了——房子、车子、生活费、信用卡。她只需要往前走。可现在没人安排了，她突然发现活着这件事原来挺贵的。

她想起小时候，家里请客吃饭，父亲在饭桌上跟朋友聊天，说：“我这女儿，以后不用操心。”那些叔叔阿姨笑着看她，说她有福气。那时候她也觉得自己有福气。现在她站在厨房里烧一壶不知道为什么要烧的水，才明白福气是会过期的。不是突然没的，是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没了好几年。

林深走进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烧，只是想找点事情做。

等待是件很消耗人的事，特别是你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水烧开了，声音很响，她关掉开关，厨房重新安静下来。

回到客厅的时候手机又亮了。她以为是谁发来的消息，拿起来看了一眼——不是，还是银行。她把手机放下，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

微信里很安静。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电话。

她点开一个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自己三天前发的：“你在吗？”

没有回复。

上一条：“这边封了。”

没有回复。

再上一条：“我有点难受。”

还是没有回复。

聊天记录停在那里。林深盯着看了一会儿，没有继续往上翻。这是宋青瓷的聊天框，准确地说，是已经快要变成前男友的宋青瓷。

一个星期前她刚从他的城市回来，原本订了五天酒店最后只住了两天。剩下的三天宋青瓷像消失了一样，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后来她提前买票回家，再后来城市封了。她有时候会想，如果晚回来几天会不会直接被困在那座城市。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就像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宋青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来福突然跑到阳台冲楼下叫了两声。

汪汪。

林深走过去，街道尽头一辆救护车缓缓开过，没有鸣笛，只有车顶的□□一闪一闪。车开远以后，街上重新安静下来。

天慢慢黑了。屋里没开灯，来福趴在她脚边。净水器又开始响——嗡，停，嗡，停。

客厅越来越暗。手机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人敲门。林深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不是生病，只是胸口发闷。她低头看着脚边的来福，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来福没有动，只是安静趴着。

过了很久，林深轻轻吐出一口气。

至少今天还活着。那就先活到明天吧。

夜色彻底落下来，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整座城市陷入沉默。而林深不知道，真正的黑夜其实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