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泽赶到祠堂的时候,后院已经经历了一场不小的爆炸。
院内中央的那颗高大神树,被炸毁了大半部分。残留在树干的焦黑枝桠似乎有了某种扭曲的生命力,像苏醒的毒蛇般疯狂地抽动、缠绕,带着破空之声攻击着底下的几人。
树下是一大片盛开的金达莱,在火光与雪色的映衬下,花瓣如血般艳丽,露珠折射出摇曳的光晕,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腻花香,那气味浓稠得几乎化不开,渗入肺腑带来阵阵恶心。
眼前的景象与幻境中的记忆重叠,一时间,于泽有些恍惚。
耳鸣声尖锐地刺入耳膜,眼前开始出现幻境中那些带着河回面具的幽灵村民,雪地中断指残骸,汩汩流出的鲜血,以及那种倒在茫茫雪地中逐渐窒息的绝望感。
“嘶……”
他甩了甩头,狠狠一口咬在自己的虎口上。剧痛传来,深红的牙印渗出鲜血,意识终于清晰了一点。
恍然间,他仿佛透过纷飞的雪花和混乱的人群,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一闪而过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对了,自己附身的那个小男孩,应该是村长的儿子。自己是晕倒在雪地里通关的,是不是意味着当年那个男孩也是一样逃出了村子?那么自己在村长家搜到的那一套衣服可能就是做给他的。那人在小时候右额角有伤……嘶……
于泽脑中一阵钝痛,蹲坐靠在门边。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时他跑出村子的路上,被什么东西绊倒了。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东西红红的,小小的,似乎是个本子。
难不成是……生辰贴?
他灵光一闪,腾地站起来,再看向门内那个有些眼熟的身影。依靠着火光,他看清了那人手忙脚乱躲避攻击时露出的侧脸——右额角有一块浅浅的疤痕。
果然是那个最开头找到自己的年轻小战士。
“怪不得路上说自己有个未婚妻,原来是这样……”
他正想着,一抬头,看见不远处的拐角处,老村长带着黑压压一群村民正朝着祠堂赶来。那些村民眼神空洞,步伐僵硬,像是被提线的木偶。
糟,要跑!
于泽像触发了某种被动技能,下意识猫腰往角落里一钻,凭借自己灵巧的走位躲了过去。
唉,这几年的机场也算是没白走。
正松下一口气,他忽然反应过来,他似乎还在游戏里,似乎还有队友。想起这点,突然涌上一点零星的愧疚感。不过须臾,这愧疚就被神树残躯中一阵冲天的黑气消散了。
……
老村长屹立在呼啸的寒风中,瞳孔全黑,脸色却是非人的苍白,眼周和脖颈出也爬上了红色的狰狞血纹。他宽大的衣袍在疾风中猎猎作响,布料翻卷着,连带着四周的雪花也随着气流疯狂飘舞,在空中划出凌乱的轨迹。
漫天飞舞的红色花瓣,不知从何处纷纷扬扬洒落,与洁白的雪片、还有那从树缝中升腾而起的黑色气息交织混杂,形成一片混沌而压抑的迷雾。整片大地都在隆隆作响,震动从深处蔓延开来,地面龟裂出细小的纹路,仿佛一场小型地震正在肆虐,连远处的树木和山石都随之战栗不已。
“该死!”
唐知芝抹了把脸上的汗,捂紧了手臂上的伤口。她这老胳膊老腿的,倒是很久没有这种运动量了。
雪越下越大,视线模糊不清。树干疯狂的抽打速度也在加快,脚下还要躲着那些仿佛活过来的花丛走,众人的身上多少都有些挂彩。
更不必说村长和乌压压的村民来了之后,树底下的金达莱盛开得更加旺盛。那神树就像到达了BOSS二阶段,烧毁的枝干上又重新长出了新的树枝,隐隐有恢复的兆头。
“这样下去可不妙……”唐知芝借着动作躲在柱子后,大口喘息。
村中的执念尽头是村长,要通关还得找方法破解村长。
她扫视了一圈战场,在锋芒大雪中,眼角扫到一个背影,正蹲在大门后。
于泽?这男的居然醒了?
后者似乎是注意到她的视线,两人隔着风雪对视上,瞳孔微颤。
于泽抬手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