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硕在舰身剧烈的晃动中好不容易找准重心，撑着墙壁爬起身，既然季马都让自己走了，他便顶着苏利文歇斯底里的怒吼，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浴室，随即反手砸碎门边的紧急锁定按钮护罩，按下了红色按键。

厚重的防火门立刻落下，将浴室里的咒骂与打斗声彻底孤立。

周行硕凭着记忆里的路线一路狂奔，同时一遍遍地尝试呼叫路维定和斯特莱。

然而此刻走廊里的景象已经开始在他眼中扭曲变形，两侧的地面上还横七竖八倒着不少克隆人，他们蜷缩着身体痛苦地抽搐，这些人显然是被强制激活了情感防火墙病毒，再叠加阈族的精神尖啸，已经丧失了正常思考能力，完全陷入了应激状态。

哪怕周行硕从他们面前飞速跑过，这些人也毫无反应，一直自顾自地蜷缩颤抖。

他拼命往前跑，脚下的通道却开始凭空浮现出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墙壁上也出现了大量深浅不一的凹痕与刮痕，周行硕已经完全分不清这些到底是真实存在的损毁，还是精神尖啸制造出来的幻境。

他脑袋里的耳鸣声越来越尖锐，已经很难分辨出周围的声音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幻觉里的杂音。

阈族的精神污染还在加速恶化，周行硕勉强维持着清明，猜测应该是全舰范围内的情感防火墙病毒集体爆发，失控的负面情绪吸引了附近空域的大量阈族蜂拥而至。

周行硕下意识地回头想看看后方有没有追兵，可就这么一眼，身后的场景完全变了模样。熟悉的伊卡洛斯号走廊消失不见，变成了一截陈旧斑驳的阿喀琉斯号走廊。

周行硕的时间感知瞬间陷入了混乱，他茫然地低下头，发现自己手里的粒子枪上沾满了粘稠的血液，与此同时，还有一股强烈的窒息感猛地遏制住了他的喉咙。

周行硕几乎无法呼吸，眼前的幻境越发扭曲发黑，视野的边缘不断向内收缩，精神尖啸让周行硕彻底失去了时间概念，甚至都分不清自己是站着，还是已经摔倒在地。

那种窒息感太过真实，似乎真的有一双手正发狠掐着自己的脖子。

意识混沌之际，周行硕本能地探手摸向自己的脖颈，不管是幻境还是现实，再这样下去，他很快会窒息晕死过去。

挣扎间，他竟真的摸到了一双带着温度的手，正死死扣着自己的喉骨。

周行硕即将彻底失去意识，后颈处的情感防火墙芯片突然运作，这一下电击让周行硕浑身猛地一颤，脑海里的尖啸立刻退了大半。

这下他确定了，确实有一双手正掐在自己的脖子上，并且自己耳鸣减弱的间隙，有断断续续的喃喃声在自己耳边响起，声音非常颤抖沙哑，听着还异常熟悉。

“对不起...血...怎么堵不住...还在往外流...气管...气管也断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发呆的...我要是再快一点...”

这声音...是路维定？

周行硕的视野依旧扭曲模糊，脖子上掐自己的力道却在不断加重，耳边的道歉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狂躁，语序也更加混乱，到最后已经听不清完整的字句，似乎全是带着哽咽的自责。

喉间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周行硕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濒死的边缘，也顾不上去分辨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路维定，求生欲让他拼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一脚踹向了对方的腹部。

一声闷哼随即响起，掐在自己脖颈上的力道终于松了几分，周行硕捂着喉咙剧烈咳嗽，等视线重新聚焦，才看清眼前的人真的是路维定。

但此刻的路维定状态极其不对劲，他双眼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失焦，整个人似乎还陷在噩梦里。

周行硕还没来得及喘匀几口气，手都没完全推开对方，路维定却突然像被刺激到一般，再次扑了上来。

他的双手重新锁住周行硕的脖子，嘴里反复念叨着：“不行...堵不住，血还在流...不能再流了...”

这下周行硕彻底被吓清醒了，他拼尽全力去掰路维定的手指，可对方的力气实在太大，他张嘴试图阻止对方，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细碎的气音，完全不知道路维定到底陷在了什么样的幻觉之中。

路维定的手却猝不及防地松了力道，周行硕以为是对方的情感防火墙电击起了作用，让路维定恢复了些许理智。

周行硕便趁机撑着地面想往后退，然而他刚挪出一点地方，自己手腕就被突然钳住，整个人又被拽了回去。周行硕又气又急，扑腾挣扎，脖颈侧边却愕然传来一阵刺痛。

路维定竟然低头，一口咬在了周行硕的脖子上。

“路维定你疯了！阈族把你变成狗了吗！”周行硕被咬得浑身一颤，不顾一切地大喊大叫。

可路维定像完全没听见一般，不仅没松口，反而变本加厉，顺着脖子的肌肤往喉结的方向狠狠咬去。

周行硕的鸡皮疙瘩蹭蹭蹭往外冒，吓得自己喊都喊不出来，手脚并用就想死命推开身上的人，然而路维定就像一块沉重的铁板，整个人压得他动弹不得。

周行硕的呼吸已经变得非常急促，此刻每吸一口气，自己脖颈上的痛感就重上一分，比刚才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还要让人难熬。

羞耻与疼痛快要将他的理智冲垮，更要命的是，自己的小腹深处竟窜起一股极其陌生的酥麻感，还一路往自己的心口爬，诡异得他浑身发麻。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陌生，太过荒唐，周行硕从脸颊到耳根红得像煮熟的小龙虾，身体更是控制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