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少年执事在整理经书，诺亚二话不说，冲上去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将手里的铁片抵住此人的心口，压低声音开口威胁，要此人把自己这帮人藏起来。

这便是诺亚和伊利亚斯的初次见面。

这个少年瘦瘦小小的，也是一副长期营养不良的模样，却生得眉眼清秀，诺亚乍一看竟分不清对方是男是女。直到少年开口说话，声音清润柔和，他才确定这是个男生。

诺亚见他年纪不大，模样又文弱，便面露凶狠，继续厉声威胁。

被人用铁片抵着，伊利亚斯完全没慌，全程都带着淡淡的笑意，打量了一眼身后这群灰头土脸，浑身是伤的孩子，看他们个个瘦骨嶙峋，明显饿了许久的样子，便轻轻点了点头，领着众人绕到祭坛后面，掀开一块木板，露出了通往地窖的梯子。

等所有人都钻进地窖，伊利亚斯还从储物架上抱来半袋粗粮饼，顺着梯子递了下去。

诺亚总感觉此人不对劲，自己活了十四年，见惯了弱肉强食，还从没遇到过被人威胁了反而给吃的的怪人。

他摸不准这人是天生心善，还是有别的意思，但大家都饿得不行，他便也没矫情，把饼接过来分给了大家。

“你带着人直接硬抢，他们怎么可能让给你。”伊利亚斯也顺着梯子爬下来，坐在地窖的泥地上，轻声开始劝哄，“大家都饿，但人心都是肉长的。我教你个办法，能要到食物，不用拼命。”

伊利亚斯看着诺亚，眼神温和，语气里像是带着某种蛊惑，又像在传播什么福音：“我让你不用硬来，就能拿到吃的。”

“哈？”诺亚咬着饼，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小竹竿，完全没把对方当回事：“少拿你信奉的那套来劝我。大家都饿着肚子，念经能当饭吃吗？想要的东西就得抢，没别的法子！”

“你们是从垃圾场那边过来的吧。”伊利亚斯没被他的态度激怒，脸上依旧带着点悲悯的神色，温温柔柔的，话里全是共情与理解，“那些人确实过分，把本该分给你们的物资都抢走了。我是来帮你们的，谁忍心看着孩子们饿肚子呢，你把队伍里最小的几个孩子借我用一下，我带他们去那边哭一场，保证大家都能分到吃的，而且绝对安全。”

“你疯了吧？带几个小毛孩去哭？谁会理你？别到时候把我这几个兄弟姐妹全搭进去！”诺亚咬着饼，只当这人脑子不太正常，便懒得再搭理。

不料就在这时，教堂外面突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粗声粗气的喝问声，追兵已经追到了教堂门口，逼问里面的人有没有看到一群逃过来的小孩，甚至有人开始嚷嚷要搜查教堂内部。

“他们已经搜到门口了，地窖肯定是必查的地方。”伊利亚斯一把抓住诺亚的手腕，语速比刚才快了许多，“你不如赌一次，把最小的两个孩子借我。上去之后他们只管哭，剩下的交给我谈，我保证所有人都安全，但你要是不答应，等他们冲下来，你们这帮人少说也得被打得死几个。”

头顶传来粗哑的呵斥声，追兵的说话声越来越近，已经有人在问祭坛后面的木板是干什么的。

“行！你最好别耍花样！”诺亚想起那些人下手的狠劲，终究还是赌不起伙伴的命，他只能伸手拽过队伍里两个最瘦小的孩子，往前推给了伊利亚斯。

伊利亚斯嘴角微扬，没再多说，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踩着梯子爬了上去。

地窖里立刻陷入死寂，诺亚和剩下的孩子蹲在泥地上，大气不敢出，紧张地等着上头的动静。

很快，上面就传来了两个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紧接着是伊利亚斯轻柔的嗓音，开始和来人交涉。

诺亚蹲在下面，心里觉得这法子实在离谱，他听见伊利亚斯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哽咽，到后来几乎是声泪俱下，哭诉说着垃圾场那边的灾情，话里全是惨状。

但上面的追兵明显都是混惯了的老油条，完全不会轻易被几句卖惨打动，还能听见他们不耐烦地呵斥，骂骂咧咧地指责伊利亚斯，让他少来这套。

伊利亚斯也不慌，见卖惨没用，立刻收了哭腔，开始给对方分析利弊。

他说孩子们最是容易满足，也最懂感恩，只要分出一点点物资，就能收服这帮孩子的心。以后教区这边有什么跑腿放风的活，这帮孩子都能帮忙，就当是提前收买人心。更何况给孩子们一口饭吃，也是积德行善，神明都会保佑。

诺亚蹲在那，自己都差点被伊利亚斯的话绕进去。上面那两个孩子也格外配合，不知道是被追兵吓的，还是真被伊利亚斯的话说委屈了，抽抽搭搭地哭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