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最后一柱晶莹寒冰慢慢被初春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融化,冰水一滴一滴往下坠。直到最后一颗冰珠子融化 ,周围绿柳开始滋长……万条垂下绿丝绦。
大大小小的古巷子里,萦绕着梨花香。云爻身上的梅花清香却淡了些。
春日,以往冰封的尘事不再复出。
那夜之后,邱玉完全不知发生过什么 ,他只是与云爻每天进行正常的交流,可他老是感觉云爻的眼神有些回避他,但他也没有多想,只是一直期待着去往江南的日子……
……
娇莺恰恰啼,春日的第一个日出,照亮了黑暗阴潮之地。
邱玉昨夜睡得安详宁静,今晨起来满眼的迷蒙……是云要来将他喊醒的。
“玉儿,玉儿,起来了 。”
“嗯……”邱玉嗯哼一声,表示自己知晓了,可迟迟赖在床上不肯行动……
云爻只得动手将他的脑袋扶起,见没有反应,拿起身旁准备好的湿毛巾,给他擦了擦眼睛,让他清醒了一点。
邱玉不喜欢清晨湿毛巾的攻击,翻了个身直直躺在云爻的大腿上,还用手环住了他的腰身。
云爻被他这一幕逗笑了……
“玉儿,快起来,我带你去江南。”他又轻声哄道。
听到“江南”一词,邱玉一下子清醒起来,打一激灵,翻身坐起……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躺在云爻的腿上。
“师、师尊 ……”他顶着一头被他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低下头去不好意思地问好。
云爻忍不住抬手捋了捋他头上的……鸟窝……随后笑出声来。
“坐到梳妆台上去,我给你梳梳头发 。”
邱玉听到这话也不想拒绝,穿好衣物便乖乖坐过去了。
一缕缕发丝缠绕在云爻的指尖,时间好像都变慢了许多……不过云爻越梳越不对劲,这缠在一起的青丝怎么越看越像那日相同姿势缠在他手上的……毛线。
云爻拿起一根发带将他尽数头发绑了起来,绑了个高马尾。
邱玉以往从没有挽过这种发型,不过这样瞧起来,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
他喜不喜欢不知道,反正云爻是挺喜欢的……
邱玉透过铜镜盯了良久,才喃喃道:“真好看。”
见邱玉喜欢,云爻也就放下心来,“是玉儿本身好看。”
也是,邱玉一双杏眼,剑星眉目,高鼻梁薄嘴唇,尖下巴,还有纤细的腰身……最重要的是,无论何时,云爻看他的眼睛,都有着光,在闪闪发亮……
邱玉照镜子照得入迷,直到云爻拍拍他的肩,他才起来。
刚转过身,这才发现,云爻今日穿了一身雪白……白衣缎上有金色绣纹,既不单调也不算太过繁华。
师尊今天穿了白衣 ……邱玉在心中默默欢喜。
“玉儿,走了。”云爻抓起他的手腕往外走。
……
虽说以云爻的轻功能将他半个时辰就带到江南去,可他就是想要细嚼慢咽整个过程,于是两人决定乘舟渡江前去。
这条江直达江南。
两人坐在舟中,船头有船夫划动船桨,往前驱使。这一趟下来得有两三个时辰,上船之前云爻让邱玉喝了碗玉米糊,在路途中倒也不会饿着……
云爻自己却没喝,说是留着肚子吃江南小镇的美食。
两人坐在箬篷之下对弈,没过多久,便下起了绵绵细雨。船夫身上穿有蓑衣笠帽,不怕淋雨。
水涨鱼天拍柳桥,云鸠拖雨过江皋。
远岫出山催薄暮,细雨吹风弄轻阴。
这是春日的第一场雨。细雨朦胧,水光潋滟木舟行驶过的地方圈起一圈又一圈的弧形涟漪……对弈之时,邱玉那方是黑子,云爻那一方为白子。黑子先落,白子后落,哪一方占子多哪一方便获胜。
棋子很快下了二分之一,邱玉手执黑子,却不知从哪突破这一局死棋。云爻也不着急,慢慢等他。
云爻喝了一口船上茶杯中的水,是甘泉水,放下杯子时稍微用了点力,几滴水从里面弹出,好巧不巧,其中一滴甘泉水落到了棋盘上某一方格上……
邱玉正苦恼思索着,看见这一幕,一下子被点通了。
要想突破这盘死棋,必须先找到其突破口,预料到对方下一步的位置,抢占其道。也可改变路线,掌握一般分寸的合乎本分之著手,也要避免假先手与恶手……
光靠这一步棋,邱玉便赢了。
“玉儿果然有天赋。”云爻毫不客气地夸奖道。
邱玉知道方才那一步是云爻在提示他,但还是想问他:“师尊为何要让着我?”
云爻摆出一副慵懒姿势,回答道:“平时与别人对弈赢得太多了,今日想尝尝输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