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屈瑶背着书包,急匆匆从学校里面跑出来,一眼就锁定了站在路口的西装男人,毫无顾忌地朝着这边飞奔而来。她脸上满是雀跃,全然是被宠爱长大的小姑娘模样。
可当她冲到近前,视线扫到一旁脸色冷淡的岑知意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紧接着是藏不住的惊慌失措,脚步猛地刹在原地,局促又心虚地站在男人身侧,不敢直视岑知意的眼睛。
男人见状,抬手轻轻拍了拍屈瑶的后背,语气自然又平淡,对着岑知意开口:“意意,这是你妹妹。”
“妹妹?”
岑知意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唇角骤然勾起一抹极冷、极嘲弄的笑意,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散尽。
那个在她襁褓中毁掉她家庭、抛弃她和母亲的男人,和出轨的对象组建了新的家庭,而屈瑶,就是他另一个女儿。
屈瑶随母亲姓氏,所以从没人知道她的身世,没人把她们两人联系到一起。
她抬眼,目光锐利又冰冷,字字清晰,毫不避讳:“难怪屈瑶人品这么恶心,原来是随根。”
话音落下,男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蹙,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与不解:“岑知意!你怎么说话呢?好好的为什么这么说你妹妹?”
“妹妹?”岑知意再度冷笑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剩极致的嘲讽,“我可没有这种喜欢躲在屏幕后面造谣生事的妹妹。”
她直视着眼前的男人,眼神清亮又凌厉,句句戳中要害:“你有空来堵我,不如好好管管你这位宝贝女儿。”
“她前段时间在校园墙恶意发帖造谣我,偷拍我的照片乱配文案,歪曲事实抹黑我的名声,煽动全校同学议论我。”
岑知意声音清冷坚定,没有丝毫怯懦,将积压已久的委屈和愤怒尽数道出。
“你十几年不管我,我跟我妈安安稳稳过日子,互不打扰。但你的女儿恶意针对我,这笔账,你觉得该不该算?”
屈瑶脸色唰的一下惨白,死死攥着男人的衣角,脑袋埋得极低,惊慌得不敢抬头对视,浑身都透着心虚。
屈瑶浑身紧绷、脸色惨白的模样尽收眼底,男人看着僵持不下的局面,又碍于校门口人来人往,怕引来旁人围观议论,顿时慌了分寸。
他连忙抬手拍了拍屈瑶的后背,带着几分仓促的呵斥:“瑶瑶,快给你姐姐道歉!
可这句话只换来岑知意一声漠然的嗤笑。
她抬眼,眼神清冷又孤傲,全然没有半分接受道歉的意思,语气淡漠至极:“我不需要她的道歉。”
话音落下,岑知意缓缓转头,目光直直锁定在瑟瑟发抖的屈瑶身上。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又残忍的笑,字字诛心,缓缓开口:“屈瑶,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吧?你为什么一直跟着你妈妈姓,从来不能冠他的姓。”
“因为你,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这句话像一记惊雷,狠狠炸在屈瑶耳边。
她浑身一颤,瞳孔骤然收缩,慌乱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本能地反驳:“你胡说!你骗人!”
“我胡说?”岑知意定定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带着碾压一切的笃定,“那我问你,你是哪一年出生的?”
屈瑶被她迫人的气场压得心慌意乱,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我2001年的。”
话音落地的瞬间,所有真相彻底昭然若揭。
岑知意笑意更凉,语气平静却字字刺骨,将尘封多年的事实一一摊开在阳光下:“我爸妈1999年领证结婚,我2000年出生,他们2002年正式离婚。”
她抬眼扫过面前脸色瞬间惨白的男人,最后落回彻底呆滞的屈瑶身上:“你2001年出生,卡在我父母婚姻存续期间。你从头到尾,就是他婚内出轨的证据,是藏在暗处、永远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
短短几句话,彻底撕碎了屈瑶这么多年安稳天真的假象。
屈瑶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地砸落下来,满脸的难以置信与崩溃。
一旁的男人彻底颜面尽失,西装革履的体面外壳轰然碎裂。
面对岑知意摊开的铁证,面对两个女儿截然不同的崩溃与冰冷,他再也无从辩驳,喉结滚动,眼底满是愧疚、难堪与狼狈。
良久,他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与忏悔,低声承认:“……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们两对母女,是我当年自私荒唐,辜负了所有人。”
男人愧疚又狼狈的话音落下,只换来岑知意一声极尽嘲讽的冷嗤。
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彻彻底底的漠然,字字锋利:“你最虚伪的地方就在这里,十几年不闻不问,如今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想抹平所有亏欠?”
“你的道歉,我不需要。”
岑知意语气决绝,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现在不需要,以后也永远不需要。你欠我和我妈妈的,这辈子都弥补不了。”
说完,她将目光转向一旁泪流满面、浑身呆滞的屈瑶,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疏离冰冷,带着最后的分寸与坦荡。
“我刚刚说这些,不是为了羞辱你。”
“我从头到尾都清楚,这个男人犯的错,不该算在你身上。”
屈瑶泪眼朦胧地抬头,怔怔看着她,眼底满是慌乱与茫然。
“可错就错在,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岑知意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清晰有力,落得掷地有声。
“如果不是你恶意偷拍我、在校园墙肆意造谣抹黑我的名声,把莫须有的脏水往我身上泼,我或许可以安安静静和你井水不犯河水,甚至今天,我也会好好跟你说话,不会揭穿所有事。”
“我本可以完全不提及你的身世,安安稳稳和你做普通同学。”
她看着彻底崩溃失语的屈瑶,最后送上一句忠告,字字清醒,不留余地。
“所以,别拿你的无辜当借口,你所有的难堪,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往后,好自为之。”
秋风卷过校门口,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散了这场荒唐又难堪的闹剧。
男人僵在原地,面色惨白,满心愧疚与狼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屈瑶站在原地,眼泪不停掉落,所有的骄傲、嫉妒、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只剩下彻彻底底的羞愧与崩溃。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懂了。
懂了为什么清冷耀眼、高高在上的肖子怀,唯独愿意靠近岑知意。
也懂了自己和岑知意之间,隔着一道永远都跨不过的鸿沟。
哪怕从小缺失父爱,可岑知意永远坦荡、清醒、落落大方,遇事从容坚定,善恶分得清清楚楚,有骨子里的骄傲和底气。
反观自己,狭隘、敏感、阴暗,只会躲在背后造谣抹黑,用卑劣的小动作嫉妒、打压别人,靠着狭隘的恶意填补自己的自卑。
两人的格局、心性、气度,天差地别。
她所有的不甘和攀比,此刻看来都幼稚又可笑,不堪一击。
男人看着垂泪失语的小女儿,又望着少女决绝挺拔的背影,满心愧疚无处安放,只剩无尽的无力和懊悔笼罩全身。
而岑知意再也没有多看这父女二人一眼,一秒都不愿再停留这片令人窒息的地方。
她背上沉重的书包,方才强撑出来的所有冷静、锋利、决绝,在转身的一瞬间轰然崩塌。
胸腔积压的委屈、酸涩、压抑尽数翻涌上来,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敢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落泪,只能踉跄着转身,脚步慌乱又跌跌撞撞,飞快逃离了校门口。
她一路往前跑,避开人群、避开车流,径直冲进了学校附近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小巷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闹与目光,斑驳的树影落在墙面,四下安安静静,只剩秋风簌簌吹过的声响。
紧绷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松懈下来,眼眶瞬间泛红,鼻尖酸涩得厉害。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压下快要落下的泪水,指尖微微发颤。
迟疑片刻,她解锁手机,指尖克制着颤抖,给妈妈发出了一条简短又沉重的微信:
【岑鱼落雁:他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