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自己的平凡衬不上他的出众,怕自己的光芒太过微弱,无法和他并肩,更怕他身边从不缺像陈沐然这样大胆自信、和他同频同行的人。
所以她只能躲。
林晓晓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瞬间懂了所有。
走廊的风带着白日燥热,吹得栏杆外的香樟树叶哗哗作响,却吹不散肖子怀眉宇间压着的烦躁。
他站定在廊下,身形立得笔直,周身寒意直白地往外泄,没半分敷衍的温和。
不等陈沐然开口,他先垂眸开口,语调冷得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耐心:“有事直说。”
陈沐然却像是完全察觉不到他的疏离,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得体笑意,分寸拿捏得看似温柔妥帖。
她往后微退半步,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关切:“看你这几天状态好像不太好,是不是竞赛集训太累了?我没别的事,就是有点担心你。”
肖子怀没应声,只是薄唇微抿,沉默的姿态已然是极致的不耐。
可陈沐然没有就此止步,她抬手从怀里抽出一叠装订整齐的试卷,白纸黑字印刷清晰,边角都压得平平整整,是最新一套高阶物理竞赛模拟卷。
她将卷子递到他面前,笑容温柔无害:“我昨天特意多复印了一份,这套题难度很高,贴合最近的竞赛考点,你抽空做做看,应该能帮到你。”
她刻意放软了语气,带着自以为是的默契与靠近:“我想着我们一起备赛,多互相帮衬着点也好。”
他指尖悬在身侧,半点去接的意思都没有,漆黑的眸子冷沉沉的,看向陈沐然的目光没有半分温度。
教室内,岑知意的目光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窗,无意落在走廊两人身上。
远远看去,陈沐然笑意温柔,静静站在肖子怀身侧,手里拿着厚厚一叠试卷,姿态谦和又般配。
阳光尽数落在两人身上,衬得那一幕画面刺眼得厉害。
岑知意垂下眼睫,心口酸酸发胀。
他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物理竞赛,并肩备赛,理所当然的亲近,光明正大的交集。
走廊上,肖子怀耐着性子耗尽最后一点耐心。
他淡淡扫过那叠试卷,声线冷硬无波,直接拒绝:“不用,我有题。”
陈沐然递着试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得体的笑容瞬间凝固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难堪,又很快强行掩饰下去。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试图挽回氛围:“可是……”
“没别的事,我回教室了。”
陈沐然的话音还卡在半空,指尖僵着,眼底藏着一丝不甘的试探。
肖子怀脚步微顿,脊背挺拔笔直,始终没有回头,后背的线条冷硬又疏离,将淡漠高冷的少年姿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很优秀。”
“韧劲够,肯钻研,以后会有一番作为。”
一句话,没有夸赞的暖意,只有全然的礼貌、疏离与划界。
他承认她的努力,认可她的天赋,却唯独不肯给她半分多余的亲近与例外。
僵持几秒,陈沐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辩解:“肖子怀,我……我没有什么坏心思的。”
肖子怀依旧背对着她,身形未动分毫,声音淡得像一缕风,利落又清冷:“我知道。”
正因为清楚她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刻意示好,他才一直保持礼貌距离,不曾恶语相向。
但不反感,不代表可以接受。
不等陈沐然再说半句,他抬步迈进教室,隔绝了走廊的风,也彻底隔绝了身后所有无关的牵绊与纠缠。
岑知意静静平复了许久纷乱的心绪,慢慢回想这几天的僵持与逃避,忽然就觉得自己确实太过敏感。
是她自己囿于暗恋的怯懦,擅自自卑、擅自闪躲、擅自把别人的靠近当成了遥不可及的差距。
陈沐然优秀坦荡,敢于明目张胆奔赴同一条赛道,那是光明正大的欣赏与并肩。
而她不该因为自己的胆怯,就一味退缩,甚至刻意疏远那个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躲了他这么久,也该结束这场幼稚的“冷战”了。
恰好此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落座声响。
岑知意攥着笔,心跳轻轻乱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弯腰从桌肚里抽出崭新的物理练习册,指尖轻轻抚平褶皱的纸页,翻到提前圈好的那道大题。
“肖子怀。”
少年原本垂着的眼眸骤然抬起。
岑知意不敢久看他的眼睛,指尖捏着练习册的边角,将书页微微递向他,语气带着些许不好意思:“这道牛顿运动定律的大题,我不会,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讲一下?”
肖子怀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温顺柔软的侧脸,看着她递过来的练习册,素来冷静无波的心底,骤然掀起一阵温柔的波澜。
他熬了好几日的无解难题。
终于,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