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知意单方面“冷战”的第四天。

教室里日光灯管亮得发白，混着窗外透进来的秋日柔光，落在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与图像清晰分明，却落不进岑知意的心里。

这几天她活得格外小心翼翼，近乎刻意地避开了肖子怀的一切视线、一切动静、一切靠近。

以前的她，总忍不住往后瞟。

可自从碰到肖子怀和陈沐然在一块过后，那点藏不住的心动彻底乱了阵脚。

她怕了。

怕自己眼底藏不住的欢喜太过直白，怕心思缜密、通透冷静的肖子怀一眼看穿她的暗恋。

更怕这份小心翼翼、见不得光的喜欢摊开之后，连现在这样安静共处的距离都会被彻底打破。

整整四天。

她没和肖子怀说过一句多余的话，连眼神交集都吝啬给予。

前排的岑知意坐姿笔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笔杆。

她能清晰感知到身后那道沉沉的目光，自始至终，稳稳落在她的后背，带着无声的执拗。

就在这时，后背忽然传来一下极轻、极克制的触碰。

力道很软，带着指尖微凉的温度，是轻轻一点的试探。

岑知意的身体瞬间僵硬，背脊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半秒。

下一秒，少年清冽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刻意维持着一贯的平淡疏离，是他最标志性的高冷语调，听不出半分情绪。

“这几天的物理题，有没有不会的？”

“没有没有，不用不用，都会的，没有不会的题。”

岑知意语速极快，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仓促与慌乱，几乎是脱口而出。

身后的肖子怀指尖微顿，轻轻垂落。

少年眼底的微光一点点淡下去，周身的气压悄然低沉。

片刻后，岑知意听见身后传来椅子轻微滑动的声响。

紧接着，是少年压低的、格外隐晦的低语，只堪堪够让身旁的沈书言听见，小心翼翼，带着难得的无措。

“问你个事。”

沈书言正低头刷题，闻言茫然侧头：“怎么了？”

“惹女孩子生气了，怎么哄？”

这是他十七年人生里，第一次遇见无解的难题。

没有公式可循，没有推演逻辑，没有标准答案。

沈书言的调侃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教室前门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喊声。

“肖子怀，有人找！”

全班下意识抬眼望去，门口站着的人正是陈沐然。

女孩眉眼自信大方，手里还拿着一本物理竞赛专用讲义，目光直直望向教室内的肖子怀，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肖子怀眸光微沉，眼底刚攒起的那点纠结与温柔瞬间褪去，重新覆上惯有的清冷疏离。

可对方向来笑脸相迎，次次都以竞赛研讨、学习交流为借口找上门，有礼有节，挑不出半分错处。

老话讲伸手不打笑脸人，他纵使不耐，也没有直接拒人千里的理由，只能起身。

椅子腿轻轻蹭过地面，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

教室里喧闹依旧，可岑知意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却在肖子怀走出教室的瞬间，彻底松了下来。

林晓晓看着她瞬间黯淡下来的眉眼，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关切道：“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晓晓，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岑知意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错题本的边角。

林晓晓当即皱紧眉头，立马反驳，语气满是真心实意的肯定：“你瞎说什么呢？你哪里差了？你的各科成绩、做事能力都是拔尖的，凭什么这么否定自己？”

“陈沐然能跟着肖子怀讨论竞赛、并肩前行，你也有自己的赛道啊。你走的是英语竞赛路，一点都不比她的物理赛道差，你明明很优秀，到底在自卑什么？”

是啊，凭什么自卑。

旁人眼里的岑知意，温柔细腻、成绩优异，稳稳拿捏竞赛名额，是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

可只有岑知意自己知道，所有的底气和自信，在喜欢的人面前，会溃不成军。

她望着窗外走廊上那两道遥遥相对的身影，少年清俊挺拔，女孩明媚大方，看着莫名的般配登对。

岑知意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心底翻涌着无处安放的卑微。

“可是晓晓，在其他人的面前，我可以做到自信又坦荡，可在喜欢的人面前……我永远都忍不住自卑。”

喜欢肖子怀这件事，像一场悄无声息的盛大沦陷。

他是耀眼夺目、遥遥领先的年级第一，是物理赛道的天才少年，是站在人群顶端、自带光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