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威严的话音,自大堂门外缓缓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恐怕你们今天,谁也走不了了。”
木擎苍一袭素色长衫,身姿挺拔、气场凛冽,背负着虚弱的木江龙,带着一众护卫稳步踏入上官府大堂。身后众人分列两侧,气势森严,瞬间压得满堂寂静。
颜氏与木泽西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
从方才被人刻意传唤、刻意晾在大堂许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调虎离山局。
他们离开山庄的那一刻,木擎苍便已经带着人马潜入、救人、翻盘。
短短数个时辰,他们筹谋数年的权位、苦心布下的阴谋、牢牢掌控的山庄,尽数崩塌。
巨大的慌乱过后,颜氏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毒与不甘,转瞬之间,她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担忧万分的模样,先发制人,厉声斥责:
“木擎苍!你好大的胆子!真是不折不扣的不孝子!你爹重病缠身、体弱濒危,本该在庄中静养休养,你竟不顾他性命安危,强行将他带出暗室奔波折腾!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难道是巴不得你爹早点离世,好顺利抢夺庄主之位吗?”
她笃定木江龙身体衰败、虚弱难言、无法开口辩解,便肆无忌惮颠倒黑白、污蔑栽赃,企图在最后关头扭转局势。
说着,她立刻转头朝身后的木泽西急声吩咐:“泽西!快!速速上前将你爹接过来好好安置!绝不能让大公子再胡乱折腾老庄主!”
直到此刻,她依旧想摆出慈母贤母、一心为家的姿态,蒙蔽旁人视听。
木擎苍看着她拙劣至极的表演,眼底寒意彻骨,冷声怒斥:
“事到如今,你还敢在这里装腔作势、颠倒是非!你好好看清楚,今日站在这里的,都是何人!”
随着他话音落下,大堂众人纷纷让开。
颜氏与木泽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赫然看见站在人群后方的木青与石头!
两人明明早已一个被逐、一个被沉河灭口,本该彻底消失在世间,此刻却活生生站在他们眼前!
木泽西瞬间彻底慌了神,双腿一软,连连后退两步,满眼惊恐失声:
“你……你们不是已经死了吗?!”
石头胸中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他昂首上前,眼神凌厉、字字铿锵:
“哼!我忠心护主,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被你们这些奸人害死!倒是你们,下毒害主、构陷忠良、篡权夺位、颠倒人伦,罪大恶极,才是真正该死!”
“你血口喷人!纯属污蔑!”颜氏咬紧牙关,依旧死撑到底,打定主意绝不认罪,妄图抵死狡辩、侥幸脱罪。
就在这时,木擎苍抬手,将那卷写满累累罪证、字字泣血的亲笔血书,重重甩落在颜氏脚边。
布帛摊开,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记录着她多年下毒、软禁主上、私藏奸夫之子、构陷子嗣、残害忠仆的所有罪证,一笔一划,皆是木江龙强忍病痛、亲手写下的铁证。
看到血书的那一刻,颜氏浑身一颤,手脚冰凉,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所有阴谋、所有遮掩、所有算计,尽数被彻底揭穿,再无翻身余地。
万般绝望之下,她再也撑不住高高在上的姿态,狼狈屈膝,跌跌撞撞扑到木江龙身前,泪眼婆娑、苦苦哀求:
“老庄主!我错了!我知错了!求你念在我伺候你夫妻一场、侍奉山庄多年的情分上,饶过我和泽西这一次!我们知错悔改,再也不敢了!求你高抬贵手!”
看着她虚伪卑微的嘴脸,木擎苍只觉无比恶心。
“真是恬不知耻、毫无底线。”木擎苍声音冰冷刺骨,“你日复一日给我爹下慢性毒药,夜夜盼他身死、夺他权位、毁他家业的时候,可曾想过留他一丝活路?可曾念过半分夫妻情分?如今大势已去,跪地求饶,未免太晚了!”
木江龙虚弱地靠在木擎苍怀中,面色苍白、气息微弱,虽无法开口言语,可那双浑浊的眼眸里,盛满了滔天怒意与彻骨心寒。
他这一生识人不明、错信枕边人,被她蒙骗数十年,替旁人辛苦养育私生子,最后反倒被她下毒软禁、百般折磨、觊觎家产权位。
可笑!可悲!可恨!
数十年情深义重,换来一场蓄谋已久的杀局。
他眼底翻涌着无尽悔恨与愤恨,若不是身体衰败无力,他恨不得亲手处置这一对狼心狗肺的母子。
一旁的木泽西见大势彻底倾覆、再无翻盘可能,心中求生欲彻底压垮所有亲情道义。
他压根不管跪地求饶的颜氏,猛地转身,不顾一切朝着大堂门外狂奔逃窜,只想逃离此地、保全自身。
可四周护卫早已层层围堵,他刚跑出两步,便被狠狠制服、按压在地,动弹不得。
恐惧彻底击溃了他,他疯了一般指着自己的生母,声嘶力竭、疯狂甩锅:
“不关我的事!全部都是她的主意!都是颜氏一手策划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被她蒙蔽、被她逼迫的!我无罪!”
字字诛心,句句绝情。
颜氏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心如死灰。
她倾尽半生筹谋、机关算尽,一辈子为这个并非亲生的儿子铺路夺权、背负骂名、作恶无数,到头来,危难临头,换来的竟是无情抛弃、当众反咬。
她惨然苦笑,眼底一片荒芜:“好!好得很!这就是我倾尽一切护着的好儿子!真是我的好儿子!”
人心凉薄,莫过于此。
木擎苍低头看着怀中气息愈发微弱、面色愈发憔悴的父亲,心中一阵酸涩不忍。
爹刚刚脱离牢笼、重见天日,身心俱疲、毒性缠身,早已撑不住这般激烈场面。
他不再理会地上丑态百出的二人,轻声安抚好木江龙,小心翼翼将他抱起,嘱咐众人好生看守罪犯,随后带着父亲前往内室静养调息。
庄内所有后续事宜,尽数交由沉稳可靠的木青全权处理。
木青素来稳重顾全大局,深知此事关乎寻木山庄百年声誉、关乎老庄主死后清名,不宜大肆张扬、沦为市井笑谈。
他思虑周全,最终下令,将颜氏与木泽西双双软禁在山庄最偏僻幽静的废弃院落之中,高墙封锁、重兵看守,严禁二人踏出半步,断绝所有对外联络,让他们终生困于自己一手造就的牢笼之中,日日忏悔罪孽。
紧接着,木青依照木擎苍的嘱咐,彻底彻查山庄上下。
凡是昔日依附颜氏、为虎作伥、参与作恶、徇私舞弊的家丁、护卫、管事,尽数清查革除、逐出山庄;空缺职位重新挑选正直忠心之人补缺上任。
一番大刀阔斧的整顿清洗,寻木山庄风气焕然一新,沉疴尽除、人心归正,彻底肃清了多年盘踞的阴暗势力。
山庄风波,至此彻底尘埃落定。
可遗憾的是,长年累月侵入五脏六腑的剧毒,早已深入肌理、侵蚀经脉、药石难医。
纵然寻遍天下名医、倾尽珍贵药材、日夜悉心调养,木江龙衰败的身体依旧一日不如一日,生机飞速流逝,回天乏术。
弥留之际,木江龙躺在床榻之上,望着身前两个真正属于自己、却被自己亏欠半生的亲生儿子,眼中满是愧疚与悔恨。
他气息微弱,一字一顿,吃力嘱托:
“苍儿……爹怕是撑不住了……从今往后,你便是寻木山庄新任庄主……务必守好家业、善待族人、心怀仁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