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儿,来,抬起头,师兄告诉你。”
秋倚空怔怔起头。
徐眠之顺势摸摸他的颊边,指腹轻轻拭去他的眼泪,轻声细语:
“你猜对了,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我做的。”
秋倚空的泪珠吓停在眼角,口齿微张,几近僵滞。
“你没有想到吧,哼……”徐眠之轻笑一声,拍拍秋倚空的肩膀,负手离开牢门边缘,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主动筹谋的是我,温情麻痹你的是我;杀你族人的是我,即将要你命的人……也是我。”
“你……”秋倚空瞪眼瞧他,简直快不认识这个人,“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当然。”
“不可能!!!”
秋倚空悍然否定,他垂眸思索,双眼左右快速滑动,复又抬起,前跪把住牢门:“师兄你忘了你从前怎么说吗,你说你生平无宏图大志,只想守盼家园,照顾族亲,携一人之手,百年相伴白头……这些,难道都是撒谎的吗?”
“生平无宏图大志?哈,笑话。”
徐眠之骤然回身,袖摆带出几道罡气,砸到牢门栏上,刻下几道深深的痕迹:
“我乃年轻一代修仙者中最天赋异禀之人,天道钦定的飞升者,万法苏生后最有望得道成圣的天之骄子!!!你懂什么,唯有修仙才是人间正途,才是三界佳话!!!可笑天道竟赐你们这些碌碌无为之辈无上机缘,简直浪费!!!”
“师兄,你到底在说什么……”
“好在,后来我明悟了。”徐眠之抬头望向天窗,若有所思,“既然你们这些人不懂得珍惜,那不如将这天赐机缘尽数转赠于我,由我运筹帷幄,破境飞升。届时天降祥瑞广而告之,本仙君大道坦途,也算有你们一份助力。”
“所以,你便大肆屠戮妖族,只为夺取灵力?”秋倚空颤声道,“这是邪道。师兄,就算你天纵英才,不一步一步打牢根基,贸然吞取灵力,也只会落得爆体而亡的下场。”
“爆体而亡?不,你错了。”
徐眠之突然转头,逆光直视秋倚空,双目洞深,面容模糊:“这法子我已用了十几年,功效如何,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只一句话,秋倚空如遭雷轰。
“你是说,你的天赋是窃取所得——”
徐眠之又靠过来,在他耳边如恶魔低语:“对啊,此前你从未怀疑过吗……普通人的修为怎么可能进益得那样快呢?每次卡到瓶颈,我都要头疼,该去哪里弄够一次的分量。可是那样突破太慢了,十余年光景,我的修为还未堆到化神期……时间宝贵,秋儿,我等不及了,你明白么?”
说罢,他从喉咙里溢出一阵畅快的笑声。可他嘴巴分明抿着,便显得这笑声古怪至极。他又摸摸秋倚空的脸颊,直起身来,双眼饱含笑意地、痴迷沉醉地看着他。
秋倚空一时间竟不知道他是在看自己,还是在看自己身上的灵力储备,和他用血腥和生命堆砌的光明未来。
“我竟从未看透过你……”
秋倚空喃喃,冷风顺着后脊骨上蹿,阵阵吹凉。
“是啊,你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孤独。”徐眠之道,“背负这样沉重的秘密,我偶尔也想有一二知己,说说贴心的话啊。”
秋倚空不懂徐眠之突然说这些做什么。
他不敢再揣测眼前这个人了。
“可一旦说了,我又觉得不安。我怕你们不能保守秘密,怕你们管得太宽,轻易坏了我的大事。所以我只能这样沉默着,沉默着,一直沉默着,做一个一往无前的孤勇者,一个决胜天下的强者……秋儿,可莫要成为我的拖累。”
秋倚空的脖颈被那人抓去掐住了,速度之快,他甚至来不及躲闪。秋倚空仰着头,面上很快现出潮红之色,呼吸不畅。
恍惚间,他听见对面呛咳一声,抬眼只见一片青筋暴起的额头,一双凶狠外突的眼。那人山根起皱,两腮用力,脸赛夕阳红。
不过一瞬,秋倚空被那人丢出去,后背狠狠撞在石墙上,砸得生疼。秋倚空垂头咳血,尚未缓过神来,又被那人张开五指抓过去,脖颈牢牢卡在右手虎口里。
“我居然忘了,你我还连着生死契呢,我杀不了你。”
徐眠之道,他这次未再动手,只端着个木偶脑袋一样提着秋倚空的下巴,左手温柔地理顺他毛乱的头发。
“真是个麻烦。秋倚空,知道了我那么多事,我可真想杀了你啊。”
秋倚空偏头挣脱他的掌控。
徐眠之莞尔一笑:“吓唬吓唬你,别害怕。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好吃好喝地待你,你呢,余生就在这地牢里,做我步履仙途的见证者。千百年后,世人景仰仙使,也不至于不知,究竟是何人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