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香四溢。
但不是吃的。
火堆燃烧正旺,狱卒抽出烙铁,按到囚犯血糊的胸膛间。没有痛叫,囚犯的血头略提一提,马上耷拉回去。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反应。
刑架下滴滴答答一摊黑血,侧边牢房,老老少少十来个汉子贴墙蹲坐,相互抱着牙齿寒颤。年纪最小那个的弱声问:
“他,他是不是要死了……”
“你们殿下是要死了。”
狱卒放回烙铁,背手绕着火炉踱步,双目湛光,中气十足:
“太子在进献给陛下的膳食中下毒,致使陛下昏迷在床至今未醒。二殿下吩咐,下毒之事与你们东宫典膳局脱不了干系,若是识相,就老老实实交代下得什么毒用得什么药,待救回陛下,还能求圣上开恩,保得家里老小的性命。”
典膳郎连跪带爬滚出来,砰砰朝狱卒磕头:
“官爷,官爷明察,进献给万岁爷的那盒糕点,是我等去品香楼亲定,从选材、装盒到提回递送礼差大人,事事仔细,步步紧张,绝无可能有半分差错。小人几个就是有一万颗脑袋,也不敢在里面下毒,大人明鉴啊!!!”
狱卒冷笑:“咱家焉知,你们几个的狗奴才是不是在狡辩?”
牢门里哗啦啦跪下来一片,哭声震天,拍腿敲地声久久不绝。
恰在这时,冷光划过灯烛,削断囚犯手臂上两根吊绳,穿透狱卒暴露在外的项颈,以十足的力道定进石墙缝里。血红刀穗摇晃,狱卒余音卡在喉咙里,盯着几个膳差,双目慢慢瞪大。
颈间一行鲜血喷出,喷洒在陈朽的破木杠子上。狱卒直挺挺倒下去,一黑衣人如鬼魅般闪入内室,揽腰接下囚犯瘫软的身体。
天牢守卫豁然拔刀,牢门里囚犯哭声停上一停,几个眼睛快的立时抱头尖叫。三个最近的守卫举刀冲杀,黑衣人指缝弹出三块碎石,精准嵌进敌人下巴骨处。
三个守卫旋身倒地,黑衣人疾奔两步拔下墙上唐刀,一手架扶囚犯,一手左右劈砍,漫天刀花绚烂密不透风,十数守卫竟是不得近前。
涌入天牢的守卫越来越多,黑衣人且战且退,横脚踢开堆在地面的尸体,经过膳食局这间牢房顺手劈开铁锁。
“命由己定,自求多福,赶快走!!!”
黑衣人朝膳差们喝道。
牢里哭声彻底停下,佝偻身子的膳差们相互对视一眼,忙不迭爬起来推门,肩膀挤着肩膀跌跌撞撞往外跑。
守卫抽刀来拦,黑衣人眉目一横,踏着敌人肩膀飞身过去,一刀斩断那守卫项颈。狭道拥挤,黑衣人脚下踩风,在守卫头顶来回腾挪,一扭一跺又是十几颗人头落地。
见形势清明,黑衣人从怀里摸出一叠纸包,闭气丢进明火正旺的炉堆里。腾腾烟气卷出,一帮守卫掩唇不及,两三步便腿脚发软摔在地上。
黑衣人抽身捡起囚犯,抬眼在牢室内四处张望。眸光终于寻见夹道里还没跑出去的某个小白脸,黑衣人眸光一定,当即冲过去,抓住那小白脸的后衣领,结结实实把人拎起来。
“你跟我走。”
黑衣人声音藏在蒙面巾底下,稍有点模糊。他将肩上囚犯丢给那小白脸,冷声道:
“口鼻捂紧,人好好抱着。小心点,敢受一点伤,我让你后悔曾下到这大狱里来。”
小膳差不敢多言,双手圈住血葫芦似的囚犯,搭着双腿把人顶在肩上,跟在黑衣人身后,咬紧牙关往外冲。
黑衣人顶在前面,刀锋染成红色,血珠子成串下落。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天牢大门,室外乌云密布大雨瓢泼,激水声噪,灯笼火把皆不可燃。
小膳差在雨里几乎睁不开眼睛,头发被迅速打湿,黏连成绺糊在脸上。黑暗中,黑衣人不知从何处出现,一把圈住他的肩臂,把持着他往计划的方向跑:
“跟我走,看着脚下,动作快点。”
两人如同置身深潭墨汁中,暗夜流涌,蹊水哗啦淌湿两个人的裤脚鞋袜。小膳差的鞋里全是脏水,脚掌抬起落下透心凉,全是咕叽咕叽的气响。
四面八方尽是官兵的喊杀之声,黑衣人把着小膳差的肩膀一路盘绕,不时提醒脚下台阶陋坎,对路段表现得相当熟悉。
小膳差心跳闷在胸膛里,闭紧嘴大气不敢喘一口。散发着焦糊味的太子殿下在他的肩头上颠簸,小膳差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渗进他的衣服,黏到他的皮肤上。
他紧紧胳膊,往上摸摸太子的大腿,扭头往太子殿下的胸膛附近看。一时没留意脚下,差点栽个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