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无他,这可是张天师赠予他的东西,哪怕是只虫子,也是只了不得的虫子。
矜尾七把那竹筒放在胸前,以手按着感受那竹筒的温度,慢慢地,又将手滑下来,感受自己异样的心跳声。
好不容易和张天师说上话,明明该高兴的才对,可是为什么……心脏,却不肯配合呢?
……就好像,被塞进了一个和自己不适配的东西,冰冷坚硬地堵在胸口里,架空了他的心脏一样。
好难受。
矜尾七很快不想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质疑张天师,也不能失去自己对张天师的爱慕之心。
他从汤池中出来,捡了叠放在一旁的浴巾裹上,边擦边为眼前打算。
当今朝中有能力即位的皇子有五位,太子,二皇子,三皇子,七皇子,以及八皇子。其他皇子不是智力有缺,手足残疾,便是太过年幼,不堪大业。
尚存的这五位皇子当中,太子和七皇子都是先皇后所出,是目前竞争皇位最有力的人选。太子不仅是嫡长子,且得帝王和太后教养多年,若不是出了“下毒”这桩丑事,定是要继承大统的。
七皇子与太子一母同胞,一心支持太子登基,太子倒下,他心中定有成算。不过他并不随皇室姓萧,既随母姓,那便算先皇后娘家的人,哪怕他有皇室血脉,可这九五至尊之位,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到一个外戚头上,不足为虑。
二皇子和三皇子则是陛下宠妃薛贵妃所出,二皇子生性随母阴狠毒辣,三皇子畏惧母兄唯唯诺诺,若这二人中的哪一位继承大统,恐怕这大衍天下都少不了一番祸事。
八皇子是江嫔所出,原是皇帝感薛贵妃在后宫日渐势大,想选人制衡薛贵妃一二。可惜江嫔难担大任,年纪轻轻便被薛贵妃折腾死了。八皇子自小失亲,母家没落,孤零零的独苗一根,没有能力与前几位皇子相争。
如今陛下中毒昏迷,太子越狱,海捕文书飞得满城都是,七皇子名义上不在京中,二皇子党一家独大,只要七皇子和其他几位有心思的大人物不在暗中动什么手脚,这帝位定会落到二皇子头上。
为今之计,便只有一个字——拖。
拖到皇帝咽气,拖到太子不能翻身,拖到二皇子继承大统,一切便会尘埃落定,张天师便能如愿以偿。
如此,事便成了。
不会超过三天的。
矜尾七穿着干净的新衣裳上楼,半路听见韶挽棠与一陌生男子在屋里叙话,不由停在楼梯上,隔着一道花鸟屏风凝神细听:
“二皇子广召天下名医为陛下解毒,名为诊治,实则监禁,太医院每日只能送些许甘草汤为陛下吊命,我们这些乡野郎中更是近不得陛下的身。我同太医院的章院判打听了,毒气已至陛下肺腑,性命危在旦夕,若再不寻到解药服下,恐怕……”
这道声音来自那陌生青年,音色温润,料想是个令人如沐春风的人。
“皇帝中的是什么毒,可有解?”
这道声音是韶挽棠。
“殿下,是阴阳子。”
矜尾七闻言眼皮猛然一颤,差点将楼板踩下一块来。
“阴阳子?这名字好生熟悉,那什么颠倒时令操控人心的阴阳蛊,是不是就是从这阴阳子里培养出来的?”
“殿下聪慧,二十多年前高京门户人人对阴阳蛊趋之若鹜,阴阳子正是此蛊的培养基。这毒蛊原产南疆,当年随一个邪法道士流传入京,陛下禁蛊后,阴阳蛊去蛊留毒,便是阴阳子。此物虽失邪法,却仍是人间至毒,明面随难觅其踪,但黑市中多有流转,不曾绝迹。”
那青年介绍道,“阴阳子取果作毒,内芯白果仁为毒,外层黑果壳为药。它的形状和口感肖似花生,只比花生水嫩剔透些,因此常被人夹在糕点里下毒。这果子入口发黑,滚到肠子里便发作,因此也有断肠果的称号。”
韶挽棠若有所思:“所以,只要将那果子的果壳取来制药,就能解皇帝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