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虫渐渐无声,矜尾七又喂给它些头发,终于让它恢复活力。张天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还没问你,天牢劫狱是怎么回事?”
矜尾七低声交代:“天师,是七殿下,韶挽棠回来了。”
“七殿下?”张天师喃喃,半天才想起这号人似的,“是太子的胞兄弟弟,那个保留母姓封王的七皇子?”
大衍朝国姓萧,先皇后在身怀七殿下时遭贼人所掳,母子二人流落民间。皇后孕期波折早产去世,七皇子被好心人扶养长大,弱冠时才被皇帝找到,认回皇子身份归入宗室。
“是。天师见过他,便是那个对您出言不敬的七殿下。”
这么一说,张天师想起来了,语气冷酷许多,相当不爽快:“原来是他。”
矜尾七主动道:“天师,七殿下今日一人劫狱,带走了我和重伤欲死的太子,眼下正藏身连城台,还请天师示下。”
张天师沉吟道:“我记得一年前,七皇子被封为沿江制置使兼知扬州军州事,还额外加了个提举茶盐公事的头衔,名为无视远调,实则是帮皇帝守钱袋子……哼,扬州那地方商船辐辏、盐茶堆积,军府政事等千头万绪忙得要死,他怎么有空回来,还好死不死,偏偏卡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尾七不知。天师以为如何?”
张天师冷冷道:“怕是有人提前给他通风报信吧。”
若有一双眼睛在这,那目光恐怕已像毒刺一般扎在矜尾七的身上了。这语气,摆明就是在怀疑矜尾七。
矜尾七心里一惊,忙扑在地上给那小虫磕头,声声杵地,流水哗啦啦得响:
“天师明鉴,尾七心中只有天师一人,其他人于尾七而言不过浮眼云烟,天师才是金银至宝。天师,您知道的,尾七,最爱金银财宝……”
“可我分明记得,你与那位七殿下,好像有过一段不浅的交情?”张天师的声音毒森森地,像提起尾勾的蝎子,“他救过你娘的命,你很感激他,对不对?”
矜尾七惶恐摇头:“不,天师……”
“你承了他的情,自然要报他的恩。二皇子谋划夺位之事知情者不过几人,若是为了报恩,你秘密将这件事告知了七皇子,于伦理上说,也说得过去……”
“不,不,天师!”矜尾七扑到桌案面前,颤抖的双手捧起那只小虫,神情激动,眼尾含泪,“尾七对天发誓,绝无不臣之心!天师对尾七恩重如山,绝不是七殿下那等下作人物能比得上的。您相信尾七,尾七——”
张天师打断他:“可若不这么解释,你主动为七皇子通风报信,又怎能解释他今日劫狱,还特意将你一并带出天牢的举动呢?毕竟你就是个好吃懒做的废物,于他而言毫无作用……”
矜尾七抢着答道:“回天师,是七殿下,七殿下他对尾七有觊觎之心,一直挑弄尾七。可尾七对那位妻殿下毫无爱慕之意,只是苦于那登徒子人强马壮,几次都反抗不能,不得已之下,才与他有了几次交集。天师,我……您相信尾七啊……”
不知道张天师信与没信,反正矜尾七说得动人至极,豆大的眼泪滚过面颊,一颗一颗的往水里掉,真是好不惹人怜爱。
若是韶挽棠在这里,怕是恨不能立马将人抱起来,先抱在怀里哄上一番,再抬到床上去,来回翻炒两个面,直弄得人再哭出来,才算全了心愿。
可惜张天师不会为任何人的眼泪所动。他只慢悠悠道:“我希望你清楚些,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二殿下的大计。七皇子是太子党,保不齐要坏二殿下的大事。你与七皇子有旧,若是帮了他……”
等不及张天师再往下说,矜尾七忙表决心道:
“请天师放心,尾七绝不会相助七殿下。七殿下曾强迫于尾七,还将尾七关于囚舍肆意作弄,尾七早已恨毒了他。现在尾七与那位七殿下之间,没有恩情,只有旧怨,尾七想杀了他还来不及,怎还会再与他产生什么交集呢?天师,您要相信尾七,天师,天师……”
张天师没时间再听他扯些有的没的,不耐烦道:“那好,你见机行事就是。宣政殿一群人盯着,皇帝还未气绝而亡,眼下正是非常时期,绝不能出半步差池。矜尾七,你,定要助二殿下登上帝位。”
见张天师肯松口原谅自己,矜尾七忙不迭伏地点头:“是,是,天师,尾七定以天师马首是瞻,爱天师爱,恨天师恨,想天师想,事天师事。尾七会尽全力助二皇子登上地位,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小虫没再传出声音,矜尾七抬头一看,那小虫头点地趴在桌上,六条腿僵直,翅膀大长着,已经没活气了。
这通灵虫本就是个一次性消耗品,力竭后死了也不奇怪。但矜尾七还是珍之又重地将那小虫收进竹筒里,草绳扎紧,绕在脖颈上好好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