矜尾七盯着那两道时浅时暗的影子，简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手指揪着头发抓狂。

韶挽棠睫羽起落，不动声色地瞧他两眼，善意解围道：“我觉着七七这覆面有特色，所以想凑近瞧瞧。我有心向七七讨这面具，若是七七情愿，便将这覆面赠予我如何？”

矜尾七胡乱点点头，解开穷奇覆面的绳子，摘下随手扔给韶挽棠。他着急忙慌的往家里赶，甚至躺到床上时，脸上红晕还迟迟不能散去。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这种狂热的震动让矜尾七有种微妙的不安全感，就好像有什么危机，要不顾他的承受能力坚定而执着地发生一样。

心跳不休的后果就是矜尾七很晚才睡，第二天起来时头痛欲裂。招呼伺候的小厮丫鬟迟迟不来，矜尾七只得披着外袍起身，自行出门找人。

往日热闹的庭院当下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四五十口发亮的黑木箱子横在那，绑着新鲜的红花绸子，不知是新进的货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已经过了用饭时辰，矜尾七心中焦躁，脑子愈发清醒了。他从西往东挨个推门找过去，直过了一道走廊，赶到书房时，才摸着点动静。

他停在石台下边偷听，想先留意状况。没想到屋里人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说话声反而停了。矜尾七一句清楚的话没听见，只得推门进屋去，响亮出声道：

“爹，你在和谁谈话？家里的下人呢，都安排到哪去了，我怎么一个也没看见？”

屋里两个人同时转头，矜尾七跨过门槛，才看见左边那位置上坐的是韶挽棠。这人昨日竟然不是胡言乱语，今日当真投帖上门了。

矜尾七不由停住，心脏又怦怦怦狂跳起来，扶着门框，不知这门自己到底该不该进。

爹爹朝矜尾七招招手，温声道：“我儿，到爹爹这来。”

矜尾七偷摸瞟了韶挽棠一眼，小步赶到他爹旁边，把手放进他爹的掌心里。他爹分了一半椅子给矜尾七坐，带着玉扳指的手指扣扣桌面，指着韶挽棠告诉矜尾七：

“我儿，这是刚刚还朝不久的七殿下，爹有意将你许配给他，你意下如何？”

一句话给矜尾七泼了盆冷水，他千想万想，都没能想到他爹会蹦这么一句话出来。矜尾七刚坐下的屁股弹起来，先往左看看韶挽棠，又往右看看他爹，风筝一样放飞的心沉下深水潭去，几乎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爹，你打什么时候起开始喝酒了，开这么荒唐的玩笑，不要脑袋了？”

他爹沙呵呵地笑出来，拍桌子道：“就是因为要脑袋，所以才出这么个昏招。你爹爹我和七殿下做了一桩交易，把你换出去喽。我儿，你不会怨爹爹的，对吧？”

那厢韶挽棠暖声笑道：“七七一片孝心，怎会忍心怨恨岳父？看来岳父还有些事情要同七七详谈，小婿这先回去了，隔日再来登门拜访，探望您、岳母还有七七。”

说罢抖落衣袍起身，略施一礼后望着矜尾七粲然一笑，扶手将矜尾七肩上快要落下的衣袍盖好，头也不回地走了。

矜尾七略有防备地看着那人的背影，等人消失在小路转角，才急不可耐地扑回他爹，双手拄着太师椅两侧扶手，把他爹押在椅子中间，质问道：

“爹，那人真是当朝七皇子？就他？你不是在诓我吧？他这个身份，来咱们家干什么？”

他爹仰着身子，靠到椅背后躲他：“我儿，你这串问题太多了，爹爹年纪大了，一下记不住。”

矜尾七转身去韶挽棠刚刚的位置坐下，手臂带着上半身从桌子那端抻过来，催促道：“那你先回答他是不是七皇子，爹，快点。”

他爹点点头，将桌上一卷黄金卷轴展开，摊在矜尾七眼前，道：“你瞧瞧这，这是七皇子向内务府草拟的婚书，上面盖的就是他的皇子大印。你好好看看这印痕，自己想有没有假。”

矜尾七先头没注意到这有个卷轴，仔细一看发现他爹所言不虚，这草拟卷轴黄表黑字官章皇印样样齐全，轻易做不得假。

——那厮还真是当今七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