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由说书先生制成的人傀还装在麻袋里没有拆封,就堆在玉湘流小屋里的空地上。玉湘流估计自己是没有时间拆他了,索性直接将他直接送给储廉珩,叫他师父这个傀儡迷拆了研究去。
零零碎碎都收拾完,差不多也快天黑。玉湘流钻进厨房里帮忙把今晚的大锅饭做了,又开小灶熬了一小锅金簪娘子喜欢的四季蔬菜汤,连饭带菜地都端到金簪娘子房里去,和娘亲一起吃这一碗告别饭。
金簪娘子知道玉湘流突然要出远门的时候相当惊讶,但她旋即想想儿子早已长大,变成了能独当一面顶天立地的大男子汉,心里便释怀许多,也没拦着什么。
饭后玉湘流陪着娘亲唠闲话,两人一起坐在炕桌边上,一起编着下一批要卖出去换钱的绒花。不知不觉也已深了,玉湘流哄着娘亲在炕上睡下,自己在美人塌上打了个简铺过夜,赖在娘亲屋里没回去。
第二天早上两人起来,照常吃过早饭。收拾妥当要走时,金簪娘子把玉湘流唤到身前坐下,从妆奁中摸出一把木梳,帮儿子梳理一头黑亮的长发。
玉湘流的骨相随了他那个名不见经传的父亲,多多少少带了点外邦人的味道,眉骨高耸,腕骨粗大。但他的皮相很明显却随了母亲,皮肤冷白,唇珠柔软,眼眸湿亮。
他看上去是美的,这种美无疑是继承自他的母亲。当他坐在他母亲的膝下,两个人公用一台铜镜的时候,画面里那美的质感无疑又上了一个层次。
妆奁旁珠翠伸展,熏炉里落灰成香。
“……关内要比咱们这种偏僻的小地方热闹,天气也暖和些,一早一晚冷热变化得快,早晚要多添些衣裳,中午热了就把外披脱了,可别因为麻烦或者一时兴头忘了,不然病了吃药,又是好一顿苦头。”
说到这她抿唇轻笑一下,“你小时候可最讨厌吃苦头了。”
“我现在也讨厌,”玉湘流和金簪娘子撒娇,“要娘亲喂糖食哄我才能好。”
“明明觉着还没长大啊,”金簪娘子真情实意地感叹,“怎么还有半年就要及冠了呢?”
金簪娘子帮玉湘流把发尾通开,而后从发根一路捋到发尾。全都梳通了,再慢慢拢起来梳成高马尾,用鲜红色的发带捆好固定住。
头发梳好,玉湘流给金簪娘子磕头,两人在房间门口道别。
“湘儿,你要早些回来。”金簪娘子嘱咐。
玉湘流推门出发,肩头上挎着包袱。听见金簪娘子的话,玉湘流回过头,眼底止不住沁出温暖的笑意:
“我会的娘亲,回来时我给你带你爱吃的杏花酥。”
“嗯,路上小心。”
玉湘流就这样带着母亲赋予他的期待,师父要求他承担的义务,以及他自己作为一个合格师兄的责任出门了。
他脚下是轻快的风,波动的云和飘落的花,他背后是天气渐寒的北方故都和湿冷潮闷的秋雨,而他即将去往的是落叶尚未褪尽的青绿,河面冻结又消逝的碎冰,还有他未曾仰望过的,某一刻居然能在天幕中升得那样高的落日。
雨昨晚就停了,今天只刮着凄寒的风,往人衣缝和骨头里钻,又细又冷。护镖师站在车顶的货物上理货,两百多辆镖车运载着货物在大道旁侧连成长长一趟,由牛和马还有骆驼共同承担起运输这些重物的责任。
这一趟货物一般要走半年左右,从飞雪枯寒的塞外一路长驱入关,一直走到四季如春的南方暖景中去,把货全部换成白花花的银子运回,只要不遇山匪劫道为难,不惹官府挤压扣留,这一趟就不算白干。
玉湘流一路偷摸避开行人,到地方后顺着胡总镖头的指引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换衣服。四下高起货物包围,胡总镖头守在外面帮他望风,玉湘流敷上人皮面具化好妆,又用公西窈甯教他的缩骨术将身形也塑造好,最后披上那红衣鬼的绛红外袍,将外面还有瑕疵的地方尽数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