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也受伤了。”
隔着巷子出口的路,路的两端,柏林看着秋不郁和夏厌蝉站在对面,一起看向自己。
他正巧走到了路灯下,冷空气中悬浮的尘埃绕成他周遭平静而落寞的光晕,他的影子往秋不郁脚下延伸,拉长,他却仍然原地不动。
“不用。”
“小伤。”
他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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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山市的雨在夜里复来。
季明驭送杜清子到家门口,已经是八点多了。
“不好意思,本来说了让姐姐来接我的,结果和你走着走着就到家了。”
杜清子站定在一处高墙底下,被雨滴砸动的香樟叶片遮挡着他们的踪迹:
“还耽误了你的训练时间。”
“没事,我教练已经习惯我逃训了。”
季明驭把伞递了过去:
“快进去吧,别淋着雨。”
女孩接过了伞,感受到铁质的伞柄还存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她的心方寸大乱。
“那、那个..季明驭。”
在男生转身那一下,她抓住了他的衣角。
季明驭的喉咙肉眼可见地吞咽了一下。
杜清子松开手:
“不郁说,你有话要和我说。”
盲目的情绪翻滚如浪涌,雨水如豆点摔在墙檐,在落下瞬间,杜清子努力踮脚把伞往前一送,遮住了季明驭头顶的雨滴。
他还是不说话,但也没有离去。
“我心跳好快。”
女孩锤了锤胸口,悻悻笑着:
“你..你呢?”
“杜清子。”
“你可以和不郁她们一样喊我清子就好,”
她急切地打断他,点点头,像是在给自己加油鼓劲,又像是在拖慢时间,怕面前的人说出什么自己不想听到的话:
“嗯,清子,对…”
“清子。”
“诶,”
女孩的眼睛亮了亮,她口不择言:
“那个,你头上的伤好点没有,我看那个何世聪下手挺重的,他就是个混蛋,我看你打他的那几拳,我都觉得特别出气…”
“哦对了,你问我你打架帅不帅,我觉得很帅,嗯,超级超级帅…”
大脑飞速运转,已经想不出能说出什么话来了,她感觉自己绷紧的神经像是一块被挤干了的海绵,雨天是如此潮湿,温度是这般的急转直下。
伞下,她感觉自己手里的力量轻了些许,抬头一看,竟然是季明驭弯下身子来,握住了伞。
温热的呼吸在秋季里转化成可视的白气,他的手从伞杆的中间,一点、一点地往下挪。
杜清子就这样看着他的手,离自己抓着伞柄的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他的小指碰到了她的拇指。
“季明驭…”
“你怎么这么勇敢,清子。”
男生的脸靠近她:
“你为什么不躲开我?”
“我..我我为什么要躲你?”
“因为我是坏学生。”
“我逃课、打架、成绩不好、训练也不积极、别人见到我就怕,家里人也都不管我。”
杜清子马上急着反驳:
“但你仗义、帮助同学、尊重女生,你会帮老师做事,有担当,会为朋友出头,也没有外面传的那么看不起人。”
透明的伞微微颤动了一阵,是季明驭的手。
他盯着杜清子倔强的眼睛,像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于是便只能这样看着,凝望着女孩瞳孔里的自己。
该如何打破这个僵局,他想到了杜清子一开始的那句话。
常言道三思而后行,但他做不到,情不自禁地效仿:
“我心跳好快。”
“你呢?”
呼吸停滞了。
杜清子睁大了眼睛,吓得松开了伞柄。
伞檐又颤颤巍巍地歪斜了一阵,打散了头顶的香樟果,伴着雨水一颗颗滚落到两人的脚边。
季明驭看了眼杜清子垂下去的那只不知所措的手,敛眸沉默,忽而笑了笑。
“原来勇敢的公主也有胆小的时候。”
“我..我…”
杜清子感觉自己再待下去脸都要烧透了,她很庆幸现在是晚上,季明驭看不见她羞红的脸颊:
“我我得回去了。”
季明驭再次把伞递了过去:
“清子。”
“虽然这么说很幼稚,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
“今天打的这架,是我受伤最多,也是我打得最开心的一场。”
“为..为什么?”
“因为是和你们。”
“和你。”
“和…和和我…”
杜清子听着这俩个字,像是彻底傻住了,但又马上晃了晃脑袋,转移话题:
“你..以前打架打得..不开心吗?”
她觉得自己又犯蠢了,打架哪有开开心心打的。
“以前每次打赢了都没有什么感觉,但这次打赢了之后,有人来帮我,有人关心我,有人陪我去涂药包扎。”
他笑笑:
“还有人愿意让我送她回家。”
“我才知道..原来有朋友是这种感觉。”
“你没有朋友?”
“现在有了。”
季明驭又把伞往女孩那边伸了伸,杜清子犹豫着接过。
“那个..季明驭,关于你的…”
“你的……”
杜清子四下到处看看,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咬咬牙,知道现在不问就难得再有机会了,所以还是说了出来:
“你的…女朋友。”
“嗯,这就是秋不郁说的,我打算和你说的事情。”
季明驭坦然,没有丝毫的逃避:
“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
“改..主意?”
“嗯。”
“我打算全部处理完了,再一起和你解释。”
“…干嘛要和..我..解释..”
“因为是你教会我的。”
“我教你什么了?”
季明驭松开了伞柄,轻笑,湿透的落叶在他身后簌簌而落:
“你说呢,勇敢小姐。”